幸存者的遗言，像淬毒的针，扎在每个人心口。船舱里死寂，只有那句“怪物……真正的……”阴魂不散。
“实验室必须查。”吴磊第一个开口，声音发干，“位置、守卫、内部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医生是魔鬼’——这话意味着里面可能不止是暴行，还有更危险、更超出常理的东西。”
“得派人靠近看看。”陈达抬起头，眼中血丝未退，但语气已恢复冷静，“靠近度假村，摸清外围，找到实验室的痕迹。只能潜行侦察，看几眼就走，绝不能惊动。一旦暴露，立刻分散撤回约定地点，不许停留，更不许硬拼。”
“我去。”林山立刻说。
“我也去。”猴子攥紧拳头，眼神急切，“我爬得快，眼神好，能放哨。”
陈达想了想，看向吴磊：“老吴，你手臂还行？需要你留在船上坐镇，万一有事，能接应。”
吴磊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虽然还缠着布，但已经能使上力。“没问题。你们谁去？”
“我，林山，猴子。”陈达做了决定，“阿亮、石头、老周留下，听老吴指挥，准备随时支援。记住，我们只是去看，绝不行动。看到就撤。”
目标：云巅度假村，代号“鹰巢”。
接下来两天，小队在礁石区休整准备。林山反复看着那张手绘的简陋地图——这是根据老周的记忆、前几次侦察，还有矿坑幸存者临死前零碎的话拼凑的。度假村在山顶，三面是悬崖，只有南面一条盘山路能上去，易守难攻。以前是豪华场所，现在成了陈天雄和刘彪的老窝，肯定是龙潭虎穴。
“从正面强攻是送死。”林山指着地图说，“但既然是末世前建的，肯定有供水、供电、排污的系统管道。老周，你是岛上老人，以前参与过建设，记得有什么隐藏的维修通道、山里的水管，或者缆车的检修小路吗？”
老周皱着眉回忆，手指在地图上摸索：“缆车早就废了，缆绳都锈断了。山泉水管是有，但入口肯定在‘狼穴’控制的核心水源地，进不去。倒是有一个地方……”他指向地图东北边最陡的山壁，“这里，以前修过一条很窄的、几乎是直上直下的紧急维修梯，是钢筋嵌在石头里的，为了检修山顶的蓄水池和信号塔。特别陡，特别险，很多年没用了，不知道还在不在。就算在，‘狼穴’肯定也知道。”
“知道不一定重点防。”陈达眯起眼睛，“这种天险，他们肯定觉得没人能爬，反而可能疏忽。而且那里是侧面，视线死角多。从那儿上去，如果能到山顶附近，居高临下，说不定能看到里面的布局，甚至找到实验室的位置。”
“太危险了。”吴磊摇头，“几乎是垂直的悬崖，一旦被发现，退路都没有。”
“但也是唯一能悄悄靠近的路。”林山说，“我们不用爬到顶上大开杀戒，只要到足够近的地方，用望远镜看清楚就行。猴子，你眼睛最尖，到时候负责观察记录。我和陈叔负责警戒和掩护。”
猴子用力点头，脸上紧张，但眼神里有被信任的光。
第三天晚上，三人小组出发。他们没走水路，从岛屿东边一处荒滩悄悄上岸，借着夜色和树林的掩护，向岛中央的山里摸去。这条路比从海上绕更危险，但更隐蔽。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暗哨的山口，也远远绕开了一片像是“狼穴”外围种植地的地方。凌晨时分，终于到了目标山壁下面。
抬头看，陡峭的岩壁在微弱的星光下像一堵巨大的黑墙，几乎垂直，高度超过一百米。岩壁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些锈蚀的、断裂的金属东西伸出来——就是那废弃维修梯的残骸。
“从那儿开始爬。”陈达压低声音，指着离地大概三十米高、一道勉强能站人的岩石裂缝，“先把绳子抛上去固定，人爬上去，再找上面的固定点，一段一段上。猴子，你体力跟得上吗？”
猴子舔舔发干的嘴唇，眼神坚定：“跟得上！”
林山从背包里拿出特制的抓钩和绳子。这是用船上找到的渔线和金属零件改的，虽然简陋，但够结实。他看准裂缝旁边一块凸出的石头，借着一点微光，用力把抓钩抛了上去。
“咔哒。”一声轻微的、钩子卡住的声音。林山用力拽了拽绳子，很牢。
“我先上。”陈达说着，把短矛背好，双手抓住绳子，脚蹬着岩壁，开始向上爬。他动作不快，但很稳，尽量不弄出声音。几分钟后，他安全爬到裂缝，朝下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接着是猴子，他身体更轻，爬得更快，几乎没声音。最后是林山，他收起爪钩，徒手爬了上去。
三人挤在狭窄的岩石裂缝里，喘口气。从这里往上，能看到的金属残骸更多，但也更破，很多钢筋都锈断了，只剩下一点茬子。
“不能再甩钩子了，动静大，也不保险。”林山观察着上面，“用岩钉和绳子，打一个固定点，爬一段，再打下一个。我来打头。”
他从包里拿出几根磨尖的铁钉，用从船上找来的小锤子，小心地敲进岩壁的缝隙。每固定好一根，就系上绳子，作为保护。这活很慢，很费劲，汗水很快湿透了三个人的衣服，山风一吹，冰冷刺骨。
天慢慢亮了，东边开始发白。他们必须赶在天大亮前爬到足够高的地方，找到能藏身观察的点。
“快点！”陈达催促着，自己也拿出工具，在另一边找缝敲钉子。
猴子紧张地看着下面的山林，还有远处盘山路可能的动静。
当第一缕晨光照破云层时，三人终于爬到了离山顶平台边缘不到二十米的一处向内凹进去的岩缝里。这里角度刁，从上面基本看不到，还有几丛灌木挡着，是个绝佳的观察点。
三个人都累得快散架了，但谁也不敢放松。林山和猴子小心地挪到裂缝边，从灌木缝隙里探出一点点头，用望远镜往下看。
云巅度假村，就在他们脚下，看得一清二楚。
末世前的奢华样子还在，但现在蒙上了一层野蛮和破败。中间是几栋连着的别墅，被改得像堡垒，窗户都封死了，只留了射击孔。开阔的草坪上，搭了很多粗糙的木棚子，应该是普通土匪住的地方。一些穿得破破烂烂、但明显是“狼穴”内部的人在里面走动、干活。
能看到拿着弩的哨兵在别墅屋顶和围墙角上巡逻，但戒备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也许他们仗着地势险，觉得外围更值得防。
“那里。”猴子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指着别墅区后面，靠近悬崖边的一栋单独的水泥平顶房子。那房子有自己高高的围墙，墙上好像有电网（可能早就没电了，但看着吓人）。只有一扇厚厚的铁门能进出，门口站着两个拿弩的守卫，一动不动。“看这位置和守卫，不像一般人住的地方。”
林山调整望远镜的焦距，仔细看那栋房子。房子侧后方，隐约有几根粗管子伸出来，其中一根管子那头，连着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里面堆着些深色的、一块一块的东西，形状很像矿坑里看到的“燃料”。旁边还有几个大桶。“实验室……”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那扇厚厚的铁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和周围土匪格格不入的白大褂的人出现在门口。那人瘦高，戴眼镜，大概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个本子或者记录板。虽然离得远，但通过高倍望远镜，林山能勉强看清他的样子。
“医生……”猴子屏住了呼吸。
那“医生”站在门口，对守卫说了几句话，然后用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他的动作不慌不忙，甚至带着点读书人研究东西的味道，和周围粗野的环境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接着，从门里又出来两个人，穿着类似工作服，但身上沾着可疑的污迹，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盖着防雨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他们把车推到那堆“燃料”旁边，和守卫一起，掀开防雨布一角，开始往下搬东西。
搬下来的，也是黑色的、一块一块的东西。其中一块在搬的时候好像没拿稳，掉在地上，滚了几下。
林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煤块，也不是泥巴。
那是一截被处理过、切得整整齐齐、表面烧得焦黑的……人身上的部分。
猴子也看到了，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抖起来，强忍着没叫出声。
“医生”好像对搬运工的马虎有点不满，皱着眉头说了几句，又在本子上记了记。他甚至走到那截掉下来的“原料”旁边，用脚踢了踢，好像是在检查质量，然后才示意他们继续。
那种冷漠的、打量东西一样的眼神，比任何凶神恶煞的土匪都更让人心底发凉。
“魔鬼……”林山想起矿坑那个幸存者临死前的话。对，只有这个词能形容。
“医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跟守卫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了那栋房子，厚厚的铁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
林山和猴子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和冰冷的杀意。
“记住这个位置，守卫情况，换班的大概时间……”林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默记看到的细节。猴子也赶紧用炭笔在随身带的防水布上飞快地画简图，做标记。
他们又观察了大概半小时，看到守卫换了几次班，也大概摸清了别墅区主要的通道和几个可能的火力点。天越来越亮，不能再待了。
“撤。”陈达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脸色铁青，但脑子还清醒。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下山比上山更难，但心里的恐惧和刚刚看到的真相给了他们额外的力气。等他们终于回到山脚的树林里，确认安全后，三个人几乎瘫倒，但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实验室……看到了。”林山靠着树干，声音嘶哑，“还有那个‘医生’。他……真的在记录，在‘处理’那些东西……”
“那不是人。”陈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刘彪是豺狼，陈天雄是毒蛇，这个‘医生’……是背后操纵一切的恶鬼。”
“必须毁掉它。”猴子握紧了拳头，眼里再没有半点紧张，只剩下烧着的怒火，“连里面所有的东西，还有那个‘医生’，必须一起烧成灰！”
林山抬起头，望向山顶。晨光已经照亮了度假村的轮廓，那栋独立的、有着高高围墙的房子，在阳光底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们会回去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对自己说，“带着火，带着刀，把那里的一切，都送进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