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幸存者号”的路途，比去时更沉默。
猴子用炭笔勾勒的简图被反复查看，每一道线条、每一个标记，都浸透着山巅寒风的冷冽和亲眼所见的战栗。那截焦黑肢体的景象，在三人脑中挥之不去，成为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的催化剂。
船舱里，油灯昏黄。核心成员再次聚拢，空气凝重如铅。
陈达将侦察所见，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一遍。当说到“医生”踢了踢掉落的人体“原料”时，张伯手中的烟斗“啪”地掉在桌上。林妙妙别过脸，肩膀微微发抖。连吴磊，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下颌线条绷紧。
“位置确定了。”林山将简图铺在桌面，手指点向那栋独立建筑，“这里，围墙高，有电网（可能失效），守卫两名在正门，侧面和后面看不清，但根据管道和‘燃料’堆积区位置，后墙很可能有出入口，防守会弱。别墅区主建筑在这，相隔约一百五十米，有开阔地，但有花坛和废弃景观遮挡，不是完全无掩蔽。”
“主建筑守卫情况？”吴磊问。
“屋顶两个固定哨，四个角有游动哨。盘山路入口有固定工事，具体人数不清，但不少于四个。内部……”林山摇头，“看不到，但根据灯光和活动频率，晚上至少有二三十人活动。”
“我们有多少人能动？”陈达看向众人。
“能投入正面强攻的，我们这边六个，你们那边……”林山看向陈达。
陈达默算：“老周、阿亮、石头、猴子、我，五个。泥鳅、阿炳几个年轻人守船接应还行，攻坚差点。总共十一个。对付别墅区可能都勉强，还要分兵打实验室。”
“不能分兵。”林山斩钉截铁，“必须集中力量，打一点，而且要快，要狠，在他们反应过来、形成合围之前，打完就走，或者……打下据点固守。”
“打哪点？别墅还是实验室？”老周问。
“实验室。”林山毫不犹豫，“三个原因。第一，实验室是‘狼穴’核心秘密所在，摧毁它，等于挖了陈天雄的眼，断了他的疯狂念头，对士气和后续控制打击最大。第二，实验室位置相对独立，与主建筑有间隔，便于我们集中突击，也相对容易阻断援兵。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冰冷，“那个‘医生’和里面的东西，必须优先毁灭。多存在一秒，都是罪恶。”
“同意。”陈达沉声道，“但打实验室，主建筑的敌人一定会倾巢来援。我们十一个人，就算拿下实验室，也会被包了饺子。”
“所以，需要有人挡住援兵，哪怕只是挡住一段时间。”吴磊接道，“或者在主建筑制造更大的混乱，让他们自顾不暇。”
“佯攻？调虎离山？”猴子眼睛一亮。
“不够。”林山摇头，“陈天雄不是傻子，刘彪更是老狐狸。小打小闹的佯攻，骗不了他们主力离开老巢。必须让他们觉得，主建筑受到的威胁，比实验室更大，或者……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他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如果我们兵分三路。第一路，精锐突击队，直扑实验室，以最快速度破门、清除守卫、摧毁内部、击杀‘医生’、获取可能的情报资料，然后固守或按预案撤离。第二路，阻击组，不在主建筑门口硬挡，而是在主建筑通往实验室的这条通道两侧，提前设伏，用弓弩、陷阱、燃烧瓶，迟滞、骚扰、消耗援兵，为突击队争取时间。第三路……”他指向地图上盘山路方向，“在这里，制造一场‘足够大’的动静，让主建筑的人以为我们要从正面强攻，或者至少，有大批人马正在上山。”
“第三路怎么制造动静？”老周问，“我们人少，搞不出大军压境的架势。”
“用火，用声音，用他们最怕的东西。”林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周，你懂电，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的太阳能电站或者供电线路，在特定时间短路、起火、甚至爆炸？不需要多大威力，但火光和爆炸声，在黑夜里足够吓人，也能制造混乱。”
老周思索片刻：“电站不好搞，守卫严。但如果是供电线路，尤其是通往主建筑的主线路，找到节点，做点手脚，让它在关键时刻过载、冒烟、甚至爆出火花，有可能。需要提前摸清线路走向和关键节点。”
“这个交给你，带阿亮去，尽快摸清。”陈达拍板。
“还有，”林山补充，“我们不是有从林场缴获的炸药吗？不多，但用在关键处。在盘山路合适位置，制造几次可控的爆炸，不用炸死人，只要声音够响，让他们以为我们在爆破攻山。同时，在远处不同方向零星射击，制造有多处交火的假象。黑夜中，他们无法判断我们到底有多少人。”
吴磊缓缓点头：“虚虚实实，让他们摸不清主攻方向。实验室突击必须快，阻击必须韧，佯攻必须闹。三路协同，时间最关键。”
“总攻时间？”林海问。
“黎明前。”林山道，“人最困顿，夜色最浓，也是他们换岗前后可能松懈的时候。突击队要在第一声爆炸响起时，就位并发起攻击。阻击组提前埋伏。佯攻组在突击开始后，立刻制造混乱。”
“谁带队突击？谁阻击？谁佯攻？”陈达目光扫过众人。
“我带队突击。”林山道，“需要熟悉地形、反应快、敢近战的人。陈叔，你经验最丰富，和我一起。石头力大，适合破门。阿亮枪法准，负责清除高处威胁。猴子灵巧，负责侦查和设置撤退机关。”
“阻击组我来。”吴磊道，活动了一下伤臂，“老周、泥鳅、阿炳跟我。我们利用地形，打游击，不硬拼，最大限度拖延。”
“佯攻组……”陈达看向林海和张伯，“林海，你带张伯、老支书，还有两个手脚利索的小伙子。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制造混乱，动静越大越好，但切记保全自己，一击即走，绝不纠缠。”
分工明确，众人眼中燃起决绝火焰。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老周沉声道，“实验室里到底有什么？除了‘医生’和那些……‘原料’，会不会有我们意想不到的危险？比如……丧尸？或者更糟的东西？”
船舱内再次一静。幸存者那句“怪物……真正的……”，再次浮现。
“不知道。”林山坦诚，“但无论如何，必须进去。如果真有……那就连同实验室，一起埋葬。突击队每人多带燃烧瓶和炸药，万一……就彻底炸毁那里。”
“行动计划，代号‘斩首’。”陈达站起身，目光如炬，“目标：摧毁实验室，击杀‘医生’。行动时间：明晚午夜后，凌晨四点整，以盘山路第一次爆炸为号，同时发动。各组分头准备，检查装备，熟悉路线，明确信号和撤退方案。记住，这不是复仇，是净化。不成功，便成仁。”
“是！”众人低喝，声音压抑却铿锵。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自准备。船舱里只剩下林山、吴磊、陈达三人。
“林山，”陈达看着他，“突击队是刀尖，风险最大。你……”
“我必须去。”林山打断他，目光平静而坚定，“我带他们上去，也会尽力带他们下来。但陈叔，如果……如果我回不来，船上的人，就拜托你了。”
陈达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吴磊也看着林山，缓缓道：“记住，你是去摧毁地狱，不是去殉葬。活着回来，带着胜利回来。我们需要你，大家也需要你。”
林山点点头，望向舷窗外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将天边云层染成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
明天这个时候，那血色，或将真正浸透雾山岛的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