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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被内侍拦着,脚步也依旧未停的人。

太后表情错愕,略感意外。

“你怎么来了?”她冲那两名内侍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蒋行舟目光先匆忙在赵京墨全身掠过一眼。

见她并未带伤,只是脸色仓皇,稍稍放下心来。

他拱手冲上位的太后行礼,“下官有要事上报。”

太后微皱的眉眼中带着办事办到一半被打断的烦躁,不甚在意道:“稍后再说,哀家此时有正事要办。”

李统领准备给赵京墨掌嘴的手还定在半空中。

听到太后的话,这才又准备往下落。

“此事和盐税有关,也和今日宫中之事有关!”

蒋行舟匆匆赶来,就是听说了赵京墨的事,如今他都来长信宫了,自然不可能再叫赵京墨受刑。

便加重了些语气,“请娘娘屏退左右,下官要和赵恭人当堂对峙。”

太后脸上的不虞逐渐加重。

盯着蒋行舟看了片刻,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们先下去。”

李统领的手最终也没有落下,讪讪的收回。

一众人侍卫鱼贯离开。

没了外人,蒋行舟第一时间把跪在地上的赵京墨扶起。

轻声问了句,“没受伤吧。”

赵京墨一直以为能在这会儿直接冲进长信宫的只有薄妄言。

是以,被蒋行舟扶起后,颇有些受宠若惊。

她点头,“没事。”嗓子却是结结实实哑了,带着劫后余生的恍然。

蒋行舟这才又看向了上位的太后。

将准备好的说辞吐露,“臣一时失度,打断太后理事,还望太后恕罪。”

“但实在是事出有因!因为,赵京墨乃是臣为了盐税案特意安插在摄政王身边的暗桩,她绝不可能暗害娘娘。”

从蒋行舟亲手扶起赵京墨,太后的表情就变了。

此刻瞧着两人过分近的距离,太后心中一动。

她轻佻眉毛,美眸中涌起一丝微妙。

“薄妄言的爱妾是你的暗桩?”

蒋行舟拱手行礼,“是,臣与赵姑娘相识不足一月,昨日才谈拢,是以还没来得及上报太后娘娘。”

“认识不足一月才谈拢,这人又是薄妄言的爱妾....”

太后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盯着两人呵呵两声。

“蒋爱卿啊,人心叵测,你年轻气盛的,爱慕佳人虽是人之常情,可也别被骗了都不自知啊。”

蒋行舟剑眉微蹙,依旧气度沉稳,不卑不亢道:“娘娘多虑,赵姑娘的为人,臣绝对信任。”

太后笑意嘲讽,“既如此,那事情便简单了。”

“哀家叫人拿来笔墨,你即刻令赵京墨写下陈奏,就说是薄妄言借她进宫之际,命令她行巫蛊之术谋害本宫。”

“一来试试你这暗桩是否忠诚,二来由薄妄言的枕边人揭露他的狼子野心,百官更能信服。”

赵京墨刚站稳的身体,立时又趔趄了一下。

太后这哪里是不信任自己。

分明是她要办的事被蒋行舟打断,依旧不死心!

“不可。”好在蒋行舟还算清醒。

他沉声道:“臣接到消息,镇海侯施宗霖已经秘密进京,若此时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与摄政王闹翻,于朝局于娘娘,都不利。”

太后挑眉,“如你所说,那你要这暗桩何用?为了朝局,哀家夜夜梦魇难寐之事,也不了了之了?”

蒋行舟:“自然不是,圣朝安稳皆系于娘娘一身,绝不可损伤。”

“那荷包既然是薛崇的妾室送给赵姑娘的,此案便可以从这里入手,彻查整个薛府。”

“臣从扬州带回的证据足以将整个镇海侯府落罪,是因为顾忌摄政王与镇海侯府关系亲密,才拖延数日未发。”

“若能查出施宗霖与薛崇勾连的证据,即便有摄政王作保,镇海侯府的罪行也断无回还的余地,毕竟外臣与京畿三大营将领勾结,本就是意图谋反之举。”

他这话与赵京墨刚刚所言,几乎不谋而合。

与太后一开始的打算却是背道而驰。

果然。

闻声,太后嗤了声,“你与你的暗桩倒是心齐的很。”

然后似是讲话讲累了,脸色又苍白了些,玉手支起额头,斜靠在凤榻上轻喘了一下。

见状,一直守在凤榻后方的林内侍,连忙将热好的汤药端了上来。

“娘娘,先服药吧。”

纯金的药碗中,浓黑的汤药冒着袅袅白烟。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赵京墨也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苦味。

她杏眸轻轻阖动。

瞧了瞧满室耀眼夺目的金饰,鎏金熏笼中一股一股冒出来的浓烟。

又将目光定在太后正准备喝药的金碗上。

“且慢,此药太后娘娘切不可再服用,不然便是香消玉殒。”

翠玉似的一声,突兀打断了太后服药的动作。

太后布满疲态的脸上再次浮起不满。

“你放肆!竟然在太后宫中胡言乱语。”林内侍站出来训斥。

蒋行舟也诧异了片刻,冲赵京墨摇头,示意她慎言。

赵京墨却是眸光沉沉,一派冷然。

她拱手道:“启禀太后,妾身在未做摄政王妾室之前,乃是一名医役,自幼研习医道。”

“在女官署被李统领抓住时,妾身便听闻了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方才进入长信宫后更觉殿内陈设似有问题。”

“若娘娘信得过妾身,可否请妾身近身伺候,望闻问切,确定病情。”

她抿着唇,将早就盘踞在心头的疑惑吐出,“也许娘娘这梦魇,不是天灾,也不是什么巫蛊之术,而是来自身边人的....人祸!”

林内侍脸色一变,目露凶光,“一派胡言,娘娘的病情,太医院和钦天监皆有论述,你休要在此装神弄鬼。”

太后本名葛明珠,乃是中原葛氏的贵女。

穿着虽然略显老成,但其实才刚满三十岁。

只不过多年浸润在宫闱与朝堂的斗争中,让她看着比同龄女子老成许多。

此刻听着赵京墨大放厥词,望过来的眼神已然涌上了杀机,只要赵京墨再敢讲出一个触怒她的字,她必然会将赵京墨当堂五马分尸。

但赵京墨也展现出了远超本身的沉静与肃穆。

在摄政王府,穆太妃一心除掉她。

到了皇宫,太后又一心利用她除掉薄妄言。

这事儿即便今天被蒋行舟拦住了,改日也依旧免不了被逼迫。

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争,去斗,去抢。

只有她这个出身卑微的女子,像颗杂草般,走到哪里都是如履薄冰,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实在是太被动了。

都说富贵险中求。

此刻她就要借助这位大圣朝最有权势的女人,给自己破开一条路,翻身做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是以,她无视太后即将爆发的怒火,又不要命的往上添了一把火。

“太医院的刘太医曾在医术上与妾身有过切磋,也清楚妾身医德,娘娘若不信妾身所言,大可以召刘太医亲自来问话确认!”

“若妾身有半句虚言,请娘娘当场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