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队伍里走,薄妄言胸口的怒火就越翻涌的厉害。
尤其,他一想到为了那赵京墨,自己连母亲的面子都不顾,一心让她做妾。
这人却没良心至极,扭头就跟着情郎私奔了。
让他做了那抬不起头的绿王八。
这么多年了,他见过那么多心思歹毒的人,受过那么多罪。
但!从来就没有这么憋屈过。
男人咬牙切齿,唰一下抽出腰间的宿铁断甲刀。
今夜,他必叫那对狗男女血溅当场!
镖头不知道薄妄言因何恼怒,只觉得摄政王的脸色差极了,简直黑得发绿。
于是乎,一句废话不敢讲,只快速带着他来到一辆马车旁。
然后恭敬道:“王爷,您要找的人就在这车中,两边都有镖师守着,可以确定人从未离开这辆车。”
轰——
不等他讲完,愤怒至极的男人就已经一刀劈开了那道厚重的车门。
哐当一声,两半车门被震到了一旁的官道上。
里面的人影露了出来。
薄妄言愤怒到猩红的凤眸,登时紧缩。
.....
寅时初,东方已经泛起了一抹浅淡的鱼肚白。
云峥看着车中被五花大绑,又堵着嘴的魏齐,也是一脸的震惊。
他二话不说窜上了马车,给魏齐松绑。
“魏齐,赵通房呢?为什么这车中只有你一人!?”
魏齐的瞳孔还有些失焦,神色看着也不大清醒的感觉,苍白的唇张张合合,最后什么也没有讲出来。
薄妄言立刻看向旁边的镖头,“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徐辛夷呢?”
赵京墨是谁,镖头不清楚,徐辛夷他却知道。
于是连忙道:“禀摄政王,徐辛夷便是托付我们押这趟镖的人。”
“丑时左右她把这名男子送了过来,说是她兄长,因为病重,急着去津卫老家见妻儿家小准备后事,便托我们走镖,还付了重金。”
话毕,还老老实实把赵京墨付的钱拿出来。
薄妄言看着那一锭圆丢丢,他无比熟悉的金元宝。
眼皮子狠狠一跳。
他问:“那她自己呢?”
镖头实话实说,“她自然是将人送进车厢里安顿好就走了。”
走了!!??
薄妄言难以置信地看向车厢中已然中了迷药的魏齐。
细思片刻,凤眸瞬间睁大,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狡诈的死丫头!竟是早察觉到了自己在调查她!!
云峥也听出来了其中的转折,怕王爷一会儿又气得杀人。
他连忙道:“赵通房此举定是已经察觉到您在调查她了,所以故意绕了圈子,用元阳镖局当引子把咱们引到城外。”
“好在京都有宵禁,如果赵通房没有随镖出城,那就是还在城内,咱们现在即可回城,守在四方城门处,照样能抓到她。”
薄妄言并没急着返城。
他虎口重重按压着掌间的刀柄。
一招扑空,他虽然恼火,脑子却完全清明了。
敢给他设圈套,说明赵京墨这小婢是个胆大包天的,
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准备后路。
电光火石之间。
他突然想到了刚刚云峥的那句话,凤眸朝头顶看去。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寅时已然过半。
天虽然还黑着,东方却已经开始往外透白了。
男人不禁脸色一变,大步朝马前奔。
同时扬声冲凤翎卫们道:“一半的人随云峥去元阳镖局,活捉赵京墨最初聘用的那一男一女两个镖师,还有她买假路引那个赌坊老板!”
“另一半的人随本王.....”他咬牙切齿,仿佛在撕扯谁的肉,“去大通港!!!”
同一时间。
大通港的码头上已经是人头攒动,比肩接踵。
赵京墨混迹在其中,用一个半旧的灰色披风将身体完全裹住。
海藻般的长发随意的挽了一个发髻,巴掌大的小脸也灰扑扑的,左侧脸颊出还有一大块黑色胎记。
全身上下唯一出众的便是纤细窈窕的身子,虽然不是特别高挑。
但江潮涌动,她茕茕矗立在码头边,遥望着远处的船舶。
虽略显单薄,却是清冷孤挺,自有一番风韵。
唯一不合时宜的,是肚子看着鼓鼓的,像是怀孕了。
但其实,那里正紧紧绑着她那个塞满了金元宝的包袱。
水天尚是一片漆黑。
小小只的女人,满眼震惊的看着面前绵延数里,声势浩大的港口。
但见灯火错落中,货船漕舟层层排布,桅樯如林,每一艘船都用比她大腿还粗的船缆牢牢拴住岸边的石柱。
像小蚂蚁一样密集的船员们,上下忙碌着。
同样忙碌着的,还有岸边准备登船的人。
寅时已到,艄公立在船头招呼,搭起了板架。
赵京墨抱紧怀里的包袱,开始找自己的船。
从那天被魏齐跟踪,回到听松院又莫名其妙被薄妄言刁难,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临时改变了计划。
趁给穆太妃置办席面的机会,她中间又偷偷溜出府门一趟,还是去的元阳镖局。
但不是给自己雇佣镖师,而是用两枚大大的金元宝收买了那两名镖师,让他们帮自己想办法在今夜离开京都城。
那男镖师直接说可以坐船。
京都城虽在北地,城中却有一条极为宽阔的河,叫大通河。
城中因有宵禁,要至天明才能开城门。
但城南的大通港是例外,每日最早在寅时便有船出城了。
赵京墨顿觉可行。
本想着今夜离府之后,便直奔大通港。
但那魏齐明显是打算缠着她。
所以她顺势把魏齐弄晕了,送进了元阳镖局的车队里。
她离府之后,疯狗不搭理她,那最好。
万一是早就盯上了她,就等着她今夜和魏齐私奔,那魏齐刚好能成为一个引子,帮她挡住一波追踪。
倒不是她心狠手辣,故意坑魏齐。
而是从知道这个人之后,赵京墨曾找蓝嬷嬷打探过。
听松院的任何风吹草动,蓝嬷嬷都门清儿。
赵京墨一报魏齐的名字,她瞬间就眉飞色舞了。
说这魏齐仗着脑筋灵活,又有几分长相,可会哄骗小丫鬟了。
一进听松院,就跟院里的一个二等女使好上了,把小丫鬟哄得晕头转向,上值期间时常去找他私会,光蓝嬷嬷就撞破了好几次。
赵京墨听罢,一阵无语。
瞬间懂了原身为什么要投湖自尽。
她本不欲多管,只专注逃走。
谁曾想,这魏齐不仅没有因为原身投湖而自责,今夜又眼馋上了她的金元宝.....
骗原身的感情,她只能骂一句负心汉。
觊觎她千辛万苦才换来的金元宝,那简直是胆大包天,去死吧!!!
睁着大眼睛找了一路。
赵京墨终于在几辆巨舶之间,找到了她要乘的船。
望曦号。
一辆中小型货船,从京都城一路南下到扬州,中间会在多个小城镇停泊。
她小跑着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