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瑶的动作太快了。
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对着外面叫开了。
她们所处的位置，依旧是上次崔氏见她们时的福来楼。
福来楼虽位置偏僻，却并非无人小巷。
她这一叫，不少人都朝着楼上看了过来。
王嬷嬷就是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偏偏谢明瑶还没有意识到，她给崔氏惹来了多大的麻烦。
朝着外面大喊了几声后，她还回过头来，得意地要挟：“一口价，五百两银子，外加让我们嫁入润王府的契书，我就澄清，刚才是我乱喊的。”
“我还如你所愿，会去清晏楼大闹。”
“否则，我就将你们今日找我一事，闹得尽人皆知！”
她已经闹得尽人皆知了！王嬷嬷气急败坏，扬手便给了她一耳光：“贱婢！”
“你敢打我？”谢明瑶捂了下脸后，猛地朝王嬷嬷扑去，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扯，在她吃痛哎哟乱叫时，一爪子朝她脸上挠去。
王嬷嬷是崔氏的贴身侍婢，跟着崔氏一起长大，又跟着崔氏一起嫁入了英国公府。
从小到大，因着崔氏的身份，她从来都受着敬重，何曾这样狼狈过？
周嬷嬷看她受辱，赶紧上前来帮忙。
而谢明珠一看谢明瑶要落入下风，也硬着头皮上前帮忙。
谢明珠从小就是个守规矩的人，不怎么会打架。
可谢明瑶从小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以前不过是有二房压着，方才一直收敛着。
如今接连遭受挫折，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虽也不会打架，但那气势，绝非上了年纪的王嬷嬷和周嬷嬷能比的。
她挥舞着双手，跟个风火轮一般，只管进攻，完全不防守，抓到哪里便挠哪里。
手挥着，脚也不停。
很快，王嬷嬷和周嬷嬷就被打得披头散发，脸上血迹斑斑。
又挨了几脚，各自摔在地上。
崔氏连叫了几声住手，都没能制止住谢明瑶。
崔氏为掩人耳目，就只带了王嬷嬷、周嬷嬷和冯嬷嬷三人。
冯嬷嬷有心想来帮忙，可左右雅间，楼上楼下的客人听到动静，都往这边涌了过来。
她若不守着门，只怕一会儿门就要被人撞开了。
崔氏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来，耳听着外间纷杂的议论声，只觉天旋地转。
可还没等她晕过去，周嬷嬷一拳锤在谢明珠腿上，谢明珠脚一歪，便摔在了茶桌上，茶盘、茶杯在她的带动下，飞离茶桌，齐齐落到了崔氏怀中。
茶水、茶点瞬间撒了她一身。
冯嬷嬷再也顾不得守门了，叫了声‘老夫人’后，赶紧过来将茶杯、茶点从她身上捡走，又拿出帕子，给她擦身上的脏污。
趁着这间隙，谢明珠强忍着腿上的疼痛，拉住谢明瑶道：“别打了，走！”
门外围着听热闹的人，猛然见到有人出来，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谢明珠、谢明瑶很是顺利地逃出了福来楼。
谢明瑶虽然占着上风，身上也挨了不少下，出了福来楼后，她甩开谢明珠的手，又转身回到福来楼大门前，把手搭在嘴边，朝着二楼雅间的方向大声叫道：“大家快来看呀，英国公府的裴老夫人指使身边的三个嬷嬷打人了。”
“王嬷嬷、周嬷嬷、冯嬷嬷，今日你们打我的这个仇我记下了，改日一定加倍奉还！”
谢明瑶听到她的喊声，灵机一动，也有样学样地喊道：“裴老夫人，还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了。”
“我们是不会再帮着你害太傅府，害宋姑娘了。”
“上次，明明是您在这里许下保证让我们姐妹嫁入润王府的承诺，可回头您却说是我们央求您帮我们嫁去润王府，借此毁我们的名声，害我们被逐出太傅府。”
“今日，您又想故技重施。”
“我们绝不会再上当受骗！”
说完这些，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不再去管那些打探的目光，朝谢明瑶伸手道：“阿瑶，我们走。”
谢明瑶看一眼她的手，又看一眼对着她们指指点点的人，愤愤地跺了一脚后，跑了。
谢明珠赶紧追上她：“你怎么了？”
谢明瑶猛然停下脚步，愤然回头道：“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你知不知道，我原本是打算把今日的事当作把柄，等银子用完的时候，去找裴老夫人换个一二百两花一花的。”
“可你现在什么都说了，别银子了，指不定裴老夫人要如何报复我们了！”
原来是为这事，谢明珠松了口气：“那幸好我说了。”
谢明瑶双手握拳：“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谢明珠强行拉着她，边走边说道，“从你站在窗户那里喊救命开始，我们就已经和裴老夫人撕破脸了。”
“你想一想。”
“裴老夫人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碰面？”
“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与我们有牵扯吗？”
“可你这一喊，等于是把关系摆到了台面上，也就违背了裴老夫人找我们来这里的初衷。”
“这也是王嬷嬷为什么要打你那一耳光的原因。”
看她面露懊悔，谢明瑶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我们本来就不该再与她狼狈为奸，谋害太傅府的利益。”
“我们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不是吗？”
谢明瑶烦躁道：“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明珠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认真道：“阿瑶，我们已经犯过一次错了，不能再犯第二次。”
“太傅府再不好，那也是我们的家。”
“我们如果不想落得柳若菡和崔昭珩那样的下场，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功补过。”
“怎么将功补过？”谢明瑶更烦躁了，“我们今天都已经给宋明棠跪下了，可你看她……”
谢明珠打断她的话：“是我们欺辱长房在先，也是我们犯错在先。”
“我们不能简单的认个错，就要求她的原谅。”
“阿瑶，我想好了。”
“我们去清晏楼，我们把裴老夫人上次找我们，还有今日找我们的事，都闹出来。”
“清晏楼闹完，我们再去英国公府大门前闹。”
“闹他个天翻地覆。”
“等闹完了，我们再去宋氏药铺，求宋姑娘的原谅。”
“你说得对，不管我们是不是被逐出太傅府了，我们身体里都流着谢家的血。”
“既然我们流着谢家的血，那我们知错就改了，太傅府就不可能不管我们，你说是不是？”
谢明瑶犹豫：“那要是太傅府就是不管呢？”
谢明珠抬起头，透过树枝，望着斑驳的天空，缓声说道：“太傅府不管再说吧。”
“我们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就去预料一个最差的结果。”
“行吧。”谢明瑶被她说服了，“反正再差也就现在这样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便朝着清晏楼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