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棠还没有答话,萧临霜先跳了出来:“你们当文武双全是什么?”
“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谢明瑶委屈道:“可我们已经知道错了。”
萧临霜横眉冷对道:“知道错了,我们就要原谅你吗?”
“你以为你是谁?”
谢明瑶一时说不出话来,眼泪却直往下掉。
半晌,谢明珠知道求宋明棠无望,就要拉着她离开时,谢明瑶甩开她的手,执拗地盯着宋明棠道:“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们,是在报复我们从前欺辱长房的事。”
“是,我们是欺辱长房了。”
“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答应大哥求亲,不也是因为大哥是太傅府的嫡长孙,你才答应的吗?”
“大哥要不是看你能帮他夺回嫡长孙的身份,他能向你求亲吗?”
“还有!”
“我们欺辱长房,祖父从来都没有管过。”
“这就证明,欺辱长房,也是祖父默许了的!”
“祖父要是不默许,我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辱长房。”
“你要报复,真正该报复的难道不是祖父吗?”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谢明珠几次想捂她的嘴,都被她抬手拍开了。
萧临霜也几次想要制止她,听到她的话后,又觉得颇有道理地闭了嘴。
等她将话说完,萧临霜后退两步,又躲到了门后,扒着门,偷偷看向了宋明棠。
庾书晏不屑地笑了两声,没有搭话。
宋明棠则颇是意外地看了她们几眼后,由衷夸赞道:“不错嘛,还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既然知道了,那就应该谁把你们害成这样的,就找谁报仇去。”
“而不是跪在这里求我。”
谢明瑶愤愤地看着她,不说话。
宋明棠不愿意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是,我确实极其不喜欢你们两个。”
“不喜欢的原因,也诚如你所说,就是因为你们曾经欺辱过长房。”
“可用你的脑子想一想,如果不是你们落了把柄在我手里,我就算再不喜欢你们,我还能平白无故地报复你们?”
“你能说出是祖父默许你们欺辱长房这种话,那就更应该明白,真正要害你们的人到底是谁?”
“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你们可以走了。”
这次,不管谢明瑶愿不愿意,谢明珠都把她给强行拖走了。
萧临霜跟着她们到了后院门口,看着她们踉踉跄跄地走远后,转身回来,站在灶屋门口,手托着下巴,不解地盯着宋明棠:“宋姐姐……”
庾书晏不等她把话说出口,便道:“她们蠢,你也蠢?”
萧临霜眨巴两下眼睛:“什么意思?”
庾书晏没有理她。
拿勺子舀了勺新熬出来的凉茶,浅浅地尝了一口,发现味道与宋明棠熬出来的还是差了一点,庾书晏也不气馁。
反正失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都已经习惯了。
“你还没有说什么意思呢?”萧临霜催促。
“什么意思?”庾书晏移到下一锅凉茶前,一边搅着锅里的凉茶,一边慢声道,“我问你,安漳郡公为何要娶她们两个?”
“当然是因为她们是太傅府的小姐,”萧临霜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他们想利用她们两个对付太傅府。”
庾书晏头都不抬:“你这不是知道吗,还问什么?”
萧临霜坐回宋明棠身边,理直气壮道:“我当然知道呀,我又不是傻子。”
庾书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萧临霜当即叫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庾书晏戏谑:“看傻子的眼神。”
萧临霜拉一拉宋明棠的衣袖:“宋姐姐,她骂我,揍她。”
庾书晏勾一勾嘴角,揶揄:“你都知道安漳郡公愿意娶她们两个,是因为她们是太傅府的小姐了。”
“那你宋姐姐为什么不报复谢太傅,是一件很难明白的事吗?”
“因为他是太傅,还因为他可以……”萧临霜瞬间闭了嘴。
庾书晏平静地接过了她的话:“因为他是太傅,有他的帮扶,谢公子不仅可以少走很多的弯路,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扶摇直上。”
“他都已经那么大年纪了。”
“怎么报复他?”
“让他失去太傅之位,被人人唾弃?”
“那对谢公子有什么好处?”
萧临霜咕哝:“那谢公子曾经受过的欺辱就这么算了?”
“那也太憋屈了吧?”
“憋屈?”庾书晏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冷哼道,“你父亲从最低等的兵卒晋升为大将军用了多少年?”
“你哥哥从最低等的兵卒晋升为大将军,又用了多少年?”
“不过是个秋闱解元。”
“整个大晋秋闱考上解元的学子有多少个?”
“凭什么就他谢公子才考了解元,就进了大理寺?”
“还一进去就是从五品下的大理正?”
“多少人蝇营狗苟一辈子,都还是个六品、七品呢。”
“他起点就这么高,不就是因为他祖父是谢太傅?”
“他有什么可憋屈的?”
“他要真觉得憋屈,那就趁早爬到他祖父的高位,再回头来清算他祖父对他,对他父亲的无视不就好了?”
萧临霜缩了缩脖子,悄悄跟宋明棠说道:“我哥哥没有做过兵卒。”
又偷偷看一眼庾书晏,继续悄悄说道:“庾姐姐这是怎么了?”
“我不过说了句憋屈,她就说了这么多。”
“她不会是想打死我吧?”
“不对。”
“她也打不过我呀。”
宋明棠用手指将她的脑袋顶开:“别贫嘴。”
“你庾姐姐说得没错。”
“不管谢怀安,还是我,之所以……”
庾书晏轻咳两声,又朝外看了一眼。
萧临霜迅速起身,走到门口,四处看了一眼道:“没人。”
“没人也不行。”庾书晏淡声道,“有些话自个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
宋明棠赞同地点一点头。
要不是谢明瑶提起来,要不是萧临霜问,她也不会说这些事。
“那就不说好了,反正我已经知道了。”萧临霜又坐回来,“不过,谢明珠、谢明瑶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宋姐姐要不要我派两个人暗中盯着她们?”
“盯着她们做什么?”宋明棠不以为意道,“她们想怎么闹,就让她们闹好了。”
“她们闹得越狠,也就越衬得她们想嫁入润王府的事有多可笑。”
“也越衬得英国公府和润王府有多可笑。”
“可……”萧临霜看着她,“他们也会笑话太傅府,笑话宋姐姐。”
宋明棠笑了:“难道不是从谢怀安向我求亲开始,他们就一直在笑话太傅府和笑话我了吗?”
萧临霜歪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宋明棠这几日一直在太傅府忙忙碌碌,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自在过了,也就不知不觉地话多了起来:“你看哈,他们笑话我,无非因为我是商女,而谢怀安是太傅府嫡长孙对吧?”
萧临霜点头。
宋明棠循循善诱:“可是你看现在。”
“英国公府、润王府惹了我,他们不仅没有占到丝毫便宜,还要跟着我一起被人笑话。”
“你说谁吃亏,谁赚了?”
萧临霜回答:“这么算的话,是宋姐姐赚了。”
“所以呀,谢明珠、谢明瑶喜欢闹,那就让她们去闹好了。”宋明棠愉悦道,“她们闹得多了,旁人就会下意识地把英国公府、润王府和我相提并论。”
“我商女出身,把英国公府、润王府和我相提并论,那是抬举我,而恶心他们。”
“英国公府和润王府岂能善罢甘休?”
“他们不愿意善罢甘休,就会多做多错。”
“我们等着他们的错误反击就是。”
“而且……”
宋明棠笑嘻嘻地说道:“这几日我没有在药铺,但你一直在。”
“你就说,这几日的生意,是不是比平常好?”
“是比平常要好,”萧临霜点头,“尤其是谢明珠、谢明瑶前来纠缠吴叔直和陆伯修的时候,生意最好。”
“要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应该让她们想闹就闹,”萧临霜若有所思,“闹得越久越好。”
“就怕她们脑子发晕,记恨宋姐姐今日没有原谅她们,回头又被裴老夫人挑唆着来找宋姐姐的麻烦,那就不好了。”
又道:“裴老夫人上次都被宋姐姐气晕过去了。”
“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萧临霜还真猜对了。
谢明珠、谢明瑶离开宋氏药铺没有多远,崔氏便又找上了她们。
崔氏已经看明白了。
对付宋明棠,就不能讲什么规矩,也不能讲什么体面。
就得跟她硬碰硬。
怎么粗鲁怎么来。
是以,见到谢明珠和谢明瑶后,她也不跟她们废话,直接扔给她们一百两银子,开门见山道:“去清晏楼门前大闹,就说是宋明棠把你们撵出的太傅府。”
“闹得越凶越好。”
谢明瑶看也不看那些银子一眼:“我们不要银子。”
“当初是你让我们嫁去润王府的。”
“你得对我们负责!”
崔氏藏着眼底的冷色:“你想让我怎么对你们负责?”
谢明瑶坚决道:“我们虽然被逐出了太傅府,但我们身上流着的依旧是谢家的血。”
“所以我们还要嫁进润王府。”
“等我们嫁进润王府后,你们一样可以利用我们的身份对付太傅府。”
“如果你不答应……”
“那我就把你今日找我们的事闹出去!”
“我可以去为你们争取,”裴老夫人平平静静地说道,“不过,我需要先看到你们的决心。”
说这话的时候,她又将那一百两银子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谢明瑶伸手就要去拿银子。
她们从太傅府搬出来后,就住在东城的瑞宁邸。
她们包了整套的大院落,一宿就得一两银子。
若是加上吃饭、点心茶水、洗浴用水以及仆妇的使唤,一宿下来,就得二两银子。
她们离开太傅府的时候,尽管闺阁中能带的东西全都带了出来,父亲还偷偷塞了她们一百两银子,可照此花销,也根本撑不上几个月。
这一百两银子,就算放在她们还没有被撵出太傅府时,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眼下,就更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谢明珠抓住了谢明瑶的手,冷静道:“我们可以去清晏楼大闹。”
“裴老夫人想让我们怎么闹,我们就可以怎么闹。”
“但裴老夫人需要先给我们写一份契书。”
“以保证在我们大闹之后,你能够兑现承诺。”
谢明瑶一听她的话,不用她再抓着,便缩回手,附和道:“对,你先给我们写一份契书。”
崔氏微微眯了眯眼:这蠢货,吃过一次亏后,竟还变得聪明了。
崔氏心中暗哼,面上却不动声色:“谢小姐,既然是合作,彼此之间,还是要多一些信任为好。”
谢明珠双手悄悄紧握成拳:“我和妹妹正是因为信任裴老夫人,才答应嫁去润王府。”
“可裴老夫人是如何对我们的?”
“说是我们上赶着要嫁去润王府,害得我们被撵出了太傅府。”
“裴老夫人跟我们谈信任,是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
主要还是,她第一次说这般硬气的话,对着崔氏那双沉静黝黑的双眼,到底还是心头发虚,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对呀!”
谢明瑶突然醒悟。
“是你害我们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如今还要我们去闹事,竟然只给我们一百两,还跟我们谈什么信任!”
“我们不闹了!”
谢明瑶起身,拉起谢明珠就走。
跟着崔氏前来的冯嬷嬷,本就守在门口,一见两人的动作,便上前一步,拦在了门口。
“让开!”谢明瑶推她,没有推动,转过身,恼怒地瞪向崔氏,“你想做什么?”
“想强迫我们不成?”
崔氏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道:“我自然不想强迫你们,我也无法强迫你们,只是希望我们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谢明瑶打断她的话:“不想强迫我们,就赶紧让她滚开!”
崔氏皱了皱眉:“谢二小姐……”
“这可是你逼我的!”谢明瑶突然冲回来,推开王嬷嬷,冲到窗户跟前,一把推开窗子,对着外面就喊道,“救命呀,救命呀,裴老夫人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