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林阮把百年老参药粉倒进掌心,按在贺擎野裂开的伤口上。

贺擎野肩膀绷紧,手指抓住床沿。

“疼就说。”

“不疼。”

“你这张嘴,除了说不疼,还会说什么?”

“会说账本拿到了。”

林阮抬手翻过那本厚账本,纸页哗啦啦响。

“你还真拿回来了。”

“嗯。”

“赌场也砸了?”

“嗯。”

“钱呢?”

“桌上。”

林阮侧过身,掀开布袋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钞票。

她伸手拨了拨,又把袋口扎紧。

“钱先放饭店账上。”

“随你。”

“还有这本账。”

林阮翻到中间,指尖停在一页纸上。

上面记着借款人的名字,后面写着利息和收款日期。

再往后,是送礼记录。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笔数额。

少则五十,多则三百。

其中一行,清清楚楚写着彪哥姐夫的名字。

林阮把账本拍在桌上。

“这可不是一群混混收高利贷。”

林阮继续往后翻,纸张边角夹着几张欠条。

有卖粮的农户,也有饭店供货商,还有几个被逼着按手印的工人。

她拿起其中一张欠条。

“利滚利,三十块借款,半年变成三百。”

“他们不还,就砸家门。”

“还不上,就拿铺子抵。”

贺擎野伸手拿过欠条,指腹在那枚私人印章上擦过。

“账本留下了。”

“你还在赌场放了七爷的牌子。”

“嗯。”

“彪哥一倒,七爷旧部就会被人盯上。”

“他们自己会动手。”

林阮合上账本,扯过一张白纸。

“这东西不能直接交出去。”

“为什么?”

“直接交,别人会问来源。”

林阮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我们刚拿下饭店,彪哥就出事了。”

“县里有人想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那就匿名。”

贺擎野抬起眼皮。

“你想交给谁?”

“张书记。”

林阮把账本递到他面前。

“今天上午,他要来饭店视察。”

“县官员的信箱,没人敢随便拆。”

“那就让强哥去办。”

贺擎野伸手拿起账本。

“复印?”

“对。”

“城里没有复印机。”

“县委办公室有。”

林阮抽出几张账页,叠整齐。

“找人照相,再洗出来。”

“照片不够清楚。”

“账本原件匿名投进信箱。”

她把写好的纸折起来,压在账本下面。

“原件给张书记。”

“复印件留一份。”

“以后有人想翻案,也得先看看这东西。”

贺擎野穿上衣服,动作牵动肩膀。

林阮按住他的手。

“你别去。”

“我去找强哥。”

“你伤口刚包好。”

“强哥能办。”

“那就让瘦猴跑腿。”

贺擎野看着她。

林阮拿起桌上的钱袋,塞进柜子里。

“你今天只负责站在我旁边。”

“保护你。”

“也是给县领导看的。”

“我不想站台。”

“那你想干什么?”

“砍人。”

林阮把柜门关上。

“今天不许砍。”

贺擎野沉默片刻,接过账本。

“我让强哥去办。”

“现在。”

“好。”

他推门出去。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没过多久,后院响起强哥的声音。

“林老板,东西给我?”

“拿去照清楚。”

“原件呢?”

“装信封里。”

林阮把信封递过去。

“别写名字,别留手印。”

强哥接过信封,拍了拍胸口。

“您放心,我连走路都绕着泥坑走。”

“办完就回来。”

“得嘞。”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阮重新坐回桌边,翻开账本最后几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国营饭店承包名额。

旁边写着一个价格。

八百六十块。

林阮拿起算盘,在桌面上拨了两下。

“原来这就是他们盯上饭店的原因。”

贺擎野靠在门边。

“账平了?”

“还差一点。”

“我有钱。”

“赌场拿来的钱不能全算我的。”

“那算饭店的。”

林阮抬头。

“你倒是大方。”

“你的饭店。”

“现在还不是。”

门外传来周经理的喊声。

“林老板,县领导的车到了!”

林阮站起身,把账本塞进帆布包。

“走。”

贺擎野跟在她身后。

“你不换衣服?”

“没时间。”

“肩膀不能再碰。”

“我知道。”

两人赶到饭店门口时,三辆自行车和一辆吉普车停在街边。

张书记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县里的几名干部。

周经理带着员工站成两排。

“欢迎张书记检查工作!”

张书记抬手压了压。

“别搞这些。”

“饭店承包试点,重在看实际。”

周经理连忙点头。

“书记,后厨已经准备好了。”

“谁掌勺?”

“林老板。”

张书记看向林阮。

“你就是承包饭店的林同志?”

“是。”

“听说你昨天刚接手,就把亏空账理清了。”

“账不清,饭店开不下去。”

“今天准备了什么?”

“翡翠白玉宴。”

张书记停了一下。

“有肉吗?”

“没有。”

旁边的干部笑了一声。

“没肉也敢叫宴?”

林阮转身推开后厨门。

“尝过再说。”

三口大锅同时揭盖。

白菜莲花摆在中央,萝卜丝盛在白瓷盘里,金黄的面筋丸子浸在汤汁中。

香味冲出后厨,钻进大堂。

张书记走到桌边。

“这菜用的什么?”

“白菜帮,萝卜,面粉。”

“没有肉?”

“没有。”

“那汤呢?”

“参须熬的。”

张书记夹起一片白菜。

菜叶入口,汤汁顺着舌根落下。

他放下筷子,又夹了一根萝卜丝。

旁边的县干部看着他。

“怎么样?”

张书记没有回答,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周经理。”

“在。”

“你们饭店以前就这么做菜?”

周经理连忙摆手。

“以前没有林老板,灶台一天都烧不了几回。”

张书记又夹了一块面筋。

外壳酥脆,里面全是汤。

他把筷子放下。

“用最普通的东西,做出这个味道。”

“林同志,你这手艺不普通。”

林阮擦了擦手。

“饭店不是靠好食材撑起来的。”

“更要靠手艺和规矩。”

“只要账目清楚,员工肯干,客人愿意来,饭店就能活。”

张书记点了点头。

“说得好。”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赵铁柱带着三名保卫科干事冲进大堂。

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书记,出事了!”

张书记放下茶杯。

“什么事?”

“城西地下赌场被人端了。”

“彪哥和他的几个手下,昨夜在后巷被发现。”

“赌场里的人全被打伤,账本和赃款也被带走。”

一名干部皱眉。

“谁干的?”

赵铁柱摇头。

“暂时不知道。”

“不过赌场桌上留下了七爷的铁牌。”

大堂里响起几声低语。

林阮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赵铁柱继续说道:

“我们还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他把信封放到桌上。

“里面是彪哥赌场的黑账。”

张书记伸手拆开信封。

几张纸摊在桌面。

送礼记录,收钱日期,印章拓片。

一页页摆得清清楚楚。

张书记拿起第一张,看到工商局副局长的名字。

手里的纸被他拍在桌上。

“把人叫来。”

县干部赶紧应声。

“书记,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误会?”

张书记指着账上的数额。

“收钱的日期,送礼的地点,写得比工作记录还清楚。”

“这份账从哪来的?”

“匿名投递。”

“原件呢?”

“信里没有。”

赵铁柱补充道:

“县委信箱里的信,今早统一送到办公室。”

“原件还在档案室。”

张书记站起身。

“通知公安。”

“今天开始,全县清查地下赌场和高利贷。”

“凡是和彪哥有来往的人,一个都别漏。”

那名干部脸色发白。

“书记,工商局那边……”

“先停职调查。”

“治安队小队长,带回去问话。”

“税务所那几个名字,也查。”

张书记把账本合上。

“谁敢阻拦,就把谁一起查。”

赵铁柱立刻敬礼。

“是!”

他带人转身往外走。

张书记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林同志,菜还没吃完。”

林阮把汤碗推到他面前。

“书记慢用。”

“饭店账目呢?”

周经理连忙拿出账本。

“前任留下的亏空和欠款,共八百六十块。”

“已经全部准备好。”

“今天就能结清。”

张书记翻了几页。

“员工工资也清楚?”

“清楚。”

“供货商的账呢?”

“都列在后面。”

张书记看完,把账本递给身边的干部。

“承包合同带了吗?”

周经理从怀里掏出三份文件。

“带了。”

张书记拿起钢笔。

“饭店能不能活,不在招牌。”

“在做事。”

“林同志,你敢接这个烂摊子,也敢把烂菜做成宴。”

“这份胆量,我认可。”

他在合同上签下名字,又盖上公章。

“国营饭店承包权,正式交给林阮。”

周经理站在旁边,手抖得算盘珠子乱响。

张书记继续说道:

“第一年租金免了。”

“把饭店先做起来。”

“别让我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林阮接过合同。

“书记放心。”

“我会让饭店按时交税,按规矩经营。”

“还要让县里的人吃得起,吃得好。”

张书记端起汤碗。

“这句话,我记住了。”

周经理抢过钢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回桌面,抬手擦了擦眼角。

“林老板,咱们成了!”

林阮握住那份盖着公章的承包合同。

纸张很轻。

压在手里,却比一整间饭店还重。

门外,街上的人开始朝饭店张望。

后厨的灶火重新烧旺。

县城餐饮界的版图,终于被林阮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