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擎野赶到城西地下赌场时,天还没亮。
赌场藏在一间废弃粮站后面,门口挂着半截破布帘,里面却亮着煤油灯。
几个看场子的打手围着赌桌喝酒。
桌上摆着扑克牌,还有一堆散乱的钞票。
“来,继续押!”
“老六,你他娘的又耍赖!”
“少废话,输了就把手指头伸出来!”
屋里吵成一片,谁也没注意到门外多了一个人。
贺擎野站在粮站门口,右肩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他抬手推开破木门,直接走了进去。
“谁啊?”
一个光头打手抬起酒碗,骂骂咧咧地站起身。
“这里不接散客,滚出去!”
贺擎野没有回答。
他走到赌桌前,抬脚踹在桌腿上。
“砰!”
沉重的木桌翻了过去。
牌九、酒碗和钞票散落一地,桌上的几个人全被掀翻。
“操!”
“你找死!”
“把他给我废了!”
屋里的打手抓起酒瓶、铁棍和短刀,四面围了过来。
贺擎野抬手挡住迎面砸来的酒瓶,手肘顺势撞上那人的喉咙。
那人捂着脖子跪下,酒瓶滚出去老远。
另一个打手从侧面挥来铁棍。
贺擎野侧身避开,抓住对方手腕,将铁棍夺到手里,反手砸在他的膝盖上。
“咔!”
那人抱着腿倒地,嘴里发出惨叫。
“都别退!”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抄起短刀,朝贺擎野冲来。
他刚冲到近前,贺擎野已经抬腿踹了出去。
寸头男人撞上墙面,手里的刀脱手飞出。
贺擎野跨过倒地的人,抓住旁边打手的衣领,将人提起来砸向赌桌。
木桌被砸得裂开。
桌上的现金落了一地。
“你到底是谁?”
剩下的几个人连连后退。
贺擎野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刀背敲了敲桌面。
“彪哥的账本在哪?”
“什么账本?”
“别跟我装。”
“这里是彪哥的场子,你敢闹事,彪哥不会放过你!”
那人话音刚落,贺擎野已经抬手扣住他的肩膀。
他按着对方撞向旁边的柜子,木柜门被撞开,里面的酒瓶滚了一地。
“我问最后一遍。”
贺擎野将刀刃抵在那人耳侧。
“账本在哪?”
“在……在二楼!”
那人捂着肩膀,连忙说道:“彪哥办公室在二楼,账本藏在墙角暗格里!”
“保险柜呢?”
“办公室里面有个铁柜,钥匙在彪哥身上!”
贺擎野松开手。
那人刚爬起来,便看见刀光落下。
刀背重重砸在他颈侧。
他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屋里再没有人敢动。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打手,酒水混着血迹流到墙根。
贺擎野抬脚踩过散落的扑克牌,走向楼梯。
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
血顺着衣袖往下淌,半边粗布褂子都染成了暗色。
他伸手按了一下伤口,随后放开。
脚步没有停。
二楼只有一间办公室。
房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贺擎野握住门把,向后一扯。
锁扣连着木板一起被扯了下来。
办公室里摆着一张书桌,一个铁柜,还有两把靠墙的椅子。
墙角堆着几只空酒坛。
他走到墙角,抬手敲了敲墙面。
“当。”
“当。”
第三下落下,里面传出空响。
贺擎野抽出剔骨刀,对着墙角劈下。
砖块碎开,灰尘落了一地。
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暗格。
暗格用油布包着,里面放着一本厚账本,还有几张折叠起来的纸。
贺擎野翻开账本。
第一页记着借款人的姓名和住址。
后面全是利息、欠款,还有收钱日期。
再往后,是一串串送礼记录。
工商局、税务所、治安队。
每个名字后面,都记着数额。
有些地方还盖着私人印章。
贺擎野把账本合上,塞进衣襟。
他转身走到铁柜前。
铁柜上挂着一把旧锁。
他抬起刀,刀背连续砸了几下。
锁头掉落。
柜门打开,里面塞满了钞票。
大团结、十元票、五元票,还有用麻绳捆好的零钱。
旁边摆着几根金条和几张布票。
贺擎野没有碰金条。
他扯下桌边的粗布袋,将里面的现金全部装进去。
布袋很快鼓了起来。
他将袋口扎紧,拎在手里。
楼下传来一阵呻吟。
“有人吗?”
“快去通知彪哥!”
“那个人上二楼了!”
贺擎野走到楼梯口,朝下看了一眼。
几个刚才倒地的打手正扶着墙往外爬。
“通知谁?”
其中一人抬头,吓得靠回墙边。
“彪哥……彪哥在外面办事!”
“他今晚回不来了。”
贺擎野下楼,拎起一根木凳,朝门口砸去。
木凳撞上门框,吓得几个人抱头蹲下。
“把话带给城西的人。”
贺擎野站在满地狼藉中,抬手擦掉刀背上的血。
“赌场关了。”
“彪哥的债,谁敢继续收,我就找谁。”
没有人回答。
他拎着布袋,走到赌场后门。
临出门前,贺擎野停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铁牌。
铁牌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歪斜的“七”字。
这是七爷旧日手下用过的信物。
七爷已经被赶出县城,黑市也落到了强哥手里。
可县城里,还有几个七爷的旧部藏着。
贺擎野把铁牌放在赌场账桌上,又将一张染血的扑克牌压在上面。
随后,他推门离开。
粮站后方只剩一串脚印。
清晨六点。
饭店后院的木门被推开。
林阮坐在门后,手边放着一盏煤油灯。
她一夜没有合眼。
听见动静,她立刻起身。
贺擎野拎着布袋走进来,脚下沾着泥水,肩膀处一片血红。
林阮走到他面前,伸手扯开他的衣襟。
“坐下。”
“没事。”
“坐下。”
贺擎野看了她一眼,转身坐到床边。
林阮拿出剪刀,沿着伤口剪开布料。
纱布已经和血肉粘在一起。
她用温水一点点浸开,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你不是说,去拿账本吗?”
“拿到了。”
“拿账本需要流这么多血?”
“路上有人拦。”
林阮抬起头。
“几个人?”
“赌场里的人。”
“都处理了?”
“嗯。”
她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清理伤口。
血水一盆盆换掉。
贺擎野坐着不动,任由她把伤口重新洗干净。
“伤口裂得这么大,你还敢回来走路。”
“能走。”
“你就只会说能走。”
林阮把药粉倒在伤口上,手指按住纱布。
贺擎野肩膀绷紧,却没有出声。
“疼不疼?”
“不疼。”
“那你别动。”
林阮用力将纱布缠紧,打了个结。
她收起剪刀,又拿出干净布条,将他的肩膀固定住。
“好了。”
贺擎野低头看了看肩上的新布条。
“你没睡?”
“你一晚上不回来,我睡什么?”
“我让你别出来。”
“我没出去。”
“坐门后也不行。”
林阮把染血的纱布扔进木盆,转身去端水。
“你管得真宽。”
贺擎野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林阮停住脚步。
“松开。”
“你生气了?”
“我在算账。”
“算什么账?”
林阮回头看他。
“医药费,误工费,还有你让我熬夜的饭钱。”
贺擎野松开手,从桌边拎起布袋,扔在桌面上。
“先算这个。”
布袋砸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林阮走过去,解开袋口。
一沓沓钞票露了出来。
她拿起最上面一沓,翻了两下。
“哪来的?”
“赌场。”
“你把赌场抢了?”
“嗯。”
“里面的人呢?”
“都躺着。”
林阮合上布袋,又看向旁边的账本。
“这也是赌场拿的?”
“彪哥的黑账。”
她打开账本,快速翻了几页。
借贷名单、送礼记录、收款数额,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其中几页还夹着欠条和印章拓片。
林阮将账本放在桌上,抬手按住封面。
“这东西能让彪哥背后的人全栽进去。”
“所以我留下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七爷旧部的铁牌。”
林阮抬头。
贺擎野靠在床边,脸色因为失血显得发白。
“赌场里会有人以为,是七爷的旧部回来抢地盘。”
“他们会自己打起来。”
“县城会乱一阵。”
林阮看着桌上的账本和钱袋,伸手拍了拍。
“乱得好。”
贺擎野拿起水碗,喝了一口。
“县城的障碍,扫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