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周卓回家时,桌上的两个铝制饭盒似乎没有动过的痕迹。
他上前掀开盖子一看,里面的菜包子和小米粥都凉透了。
将盖子随手扔到一旁,周卓冷冷勾唇,眼里带着嘲讽。
即使一觉醒来后,仍对昨晚的事情心存恼意……
但早晨一吃完饭,他还是忍不住把餐具洗了重新打饭,生怕温明杳饿着。
可照这情况来看,她并不领情。
进了厨房,周卓又把手背贴向锅盖探了一番。
冷锅冷灶,不见半分烟火气。
屋里一如温明杳来随军前他独居时的样子,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却独独少了生活的气息。
好半晌,他才缓缓直起身子。
隔着帘子,周卓扭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他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温明杳来随军前,他天天在食堂吃饭,一个人住在这房子里,心里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空落过。
也兴许是他习惯了这几天一回到家就能吃上温明杳给留的温热饭菜。
乍一没了,又觉得不习惯了。
周卓走回客厅,把钱营送来的瓜果和糕点放在柜子上。
刚要转身,他目光漫不经心扫过,猝然落在旁边的一小叠钱票上,不由怔了一瞬。
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好啊!
连钱票都分妥了。
温明杳这么做,就是摆明了告诉他:她以后不做饭了,让他以后去食堂吃饭!
周卓深吸一口气,把钱票揣进兜,拿起桌上的铝制饭盒,面无表情地进了厨房。
他不知道温明杳到底在气什么。
连自己这个被她扇了一巴掌的人,都没她气性大。
耍起脾气来,饭也不做了,屋子也不收拾了。
周卓蹲下身,目光落在灶膛里不断跳动的火苗。
鼻尖传来包子和米粥的淡淡香味,周卓回想起这几天吃的饭菜,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良久,他才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在他小时候,爷爷就已经身居高位,但每周也就勉强能吃上一两顿精细粮或带油水的饭菜。
就这还须得全家精打细算、省吃俭用才能吃上。
更别提如今的顿顿精白面做的包子馒头了。
揭盖锅盖,周卓借着雾气,看了眼宣软蓬松的白面包子。
不由心想,就算温明杳不做饭,他自己在家照样也能吃上一顿像样的热乎饭。
等周卓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秦征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对面传来拉动椅子的声音,他撩起眼皮望了一眼。
瞥见周卓不自然的面色,秦征当即开口打趣道:“这是跟你媳妇儿吵架了?”
“不是!”周卓把桌上的搪瓷缸挪到一边,声音有些冷。
一听这话,秦征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无声笑了笑。
瞧瞧,那眉眼都耷拉下来了,一看就是在憋着股火气。
秦征摇了摇头,心中不由暗暗感叹。
要他说,周卓这小子除了在感情方面稍微有些迟钝之外,其他方面那是样样都好。
当初在整个分区,追在周卓后面跑的姑娘不在少数,包括江月娥那个侄女。
甚至就连家属委员会的叶主任都拐弯抹角地跟他打听了一番。
秦征也不好拂了叶主任的面子,只得旁敲侧击地问周卓有没有看对眼的。
结果这小子倒好,愣是一个都没瞧上。
当年周家老爷子来电话的事,周卓打报告的时候,他也听过一嘴。
那时候,周卓说自己以前根本就没有结婚的打算,只是老爷子安排了,所以这个婚,他会结。
秦征一听,当即就有些纳闷。
这几年下来,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周卓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要是这小子自己不同意,周家老爷子就算强按着他的头,这婚也成不了。
看着他嘴硬的样子,秦征不由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结了婚,这小子要是再这么冷下去,就算人家小温性子再好,又能忍上多少日子?
秦征头疼得捏了捏眉心,对着周卓推心置腹道:
“按理来说吧,这些事儿并不归我管。但咱俩上下级这么多年,你年纪又跟我大哥家的老三差不多,我也一直拿你当自家侄子来看待。”
“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我说话不中听,也希望你别介意。”
闻言,周卓没说什么,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像是静静听着。
秦征端起搪瓷杯,轻抿了一口。
“婚姻这东西向来离不开柴米油盐,两口子平日里有点小吵小闹,偶尔生气很正常。”
“但气这种东西吧,尽量不要留到隔夜,夫妻间有什么问题就及时说清楚。要不然,日子久了,气只会越积越多,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也会越来越深。”
“等什么时候人家小温失望攒够了,想离婚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秦征语重心长地说完,皱着眉端起搪瓷杯,仰头一饮而尽。
闻言,周卓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话一样,抬眸冷笑。
结婚前,他又何尝没想过要跟温明杳好好过日子。
就连昨天亲上她的时候,他甚至想过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
可后来却亲耳听见……她嫌弃他。
就这样的情况下,日子又怎么可能过好?
一看周卓那表情,秦征的火气瞬间窜上来了。
“合着我说了半天,你小子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吧?”
“整天就知道板着一张臭脸!瞧着吧,你要是再不收一收,人家小温迟早跟你提离婚。”
提离婚?
周卓冷嗤一声,对于温明杳来说,那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她只要一闲下来就嚷嚷着要离婚,他都已经习惯了。
周卓皱了皱眉,眉眼间笼罩着些许烦躁。
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我还没怎么生气,她又生哪门子的气?”
秦征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
正要开口,就听见周卓又冷冷说道:“合着这场婚姻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我可不想离了婚,再被老爷子按着头重新娶一个。”
一听他这话,秦征顿时叹着气摇了摇头。
得,说了半天,还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