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卓。
是温明杳整整两年未曾见过面的“新婚”丈夫。
她曾想过,盼过,梦过。
可当那人真出现在不远处时,她又不敢去看他。
她眼睫轻颤,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脚步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明杳!”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从那一贯波澜不惊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森冷的寒意。
霎时,身边的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温明杳看了过来。
温明杳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思绪一点一点敛去,嘴角适时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男人那张清隽的脸上,语气温婉柔和。
“周卓哥,好久不见!”
她依旧站在原地,脚步未动。
周卓微微颔首,轻“嗯”一声。
英气逼人的剑眉下,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只是站在那儿,就透着难以言喻的矜贵。
阳光下,白得恰到好处的皮肤瞬间衬得他清冷如玉,浑身上下皆透着冷淡疏离。
他腰背挺直,纯白色的衬衫袖子被挽到臂弯处,小臂线条流畅。
温明杳抬眸,静静回看他一眼,好不容易平复的心……似乎又乱了。
她心中不由恍惚一瞬,虽然常年高强度训练,可这男人脸上却不见丝毫风吹日晒的痕迹。
就连岁月,也似乎格外偏爱他。
一如当年那般……勾人。
周卓垂眸,瞥了眼她手中的箱子,语气淡淡,“走不动了,还是提不动了?”
温明杳呼吸一滞,纤长的手指紧紧握住提手,不觉间白了几分。
小刘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领导这是生气了?
左右不过一个小箱子,也不见得有多沉,他拎着也就顺手的事儿。
小刘刚伸出手,就被孙麦一把拍落。
王小琴也连忙低声道:“你个棒槌,那是周同志他媳妇。”
小刘眼眸微微睁大,一瞬不瞬地看着温明杳,惊讶得张了张嘴。
周领导他媳妇……
传说中,那个娇滴滴的资本家大小姐……
他好奇的目光在温明杳和周卓之间来回打量。
当目光触及周卓冷凝的眼眸,身形骤然一顿,伸出去的手迅速缩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头。
温明杳轻抿了下嘴唇,刚走到他身前,手上忽地一轻。
箱子已被周卓稳稳提在手中。
纯白色的衬衫衣料紧紧贴着他的手臂,臂膀微绷。
看着这过分违和又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温明杳不由心头一跳,迅速别开了眼。
周卓恍若未觉,视线越过她,落在不远处的三人身上,点头示意,“走吧。”
温明杳垂眸,跟在他身后,眼角余光瞥见周卓手中的箱子上,神色复杂。
她跟周卓认识五年了。
在她印象中,无论何时何地,在待人待事方面,周卓一向都是冷冷淡淡的。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周卓会帮她提箱子。
视线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温明杳心中不禁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她轻咬了腮间的软肉,这是不是意味着……也许,她和周卓之间也是有可能的。
温明杳思绪翻涌,只觉得脑海中混乱无比。
只是机械地跟在周卓身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的,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上车下车的。
等她意识渐渐回笼时,已经走到家属院门口了。
温明杳在家属院门口跟孙麦和王小琴道别后,无视周围投来的异色目光,一路跟在周卓身后。
直到他们走远了,人群中渐渐有声音响起:
“这就是周领导娶的资本家小姐?那脸蛋和身段瞧着就跟个妖精似的,这也配不上周领导啊!”
“是是是,就你那娘家侄女才能配得上,对吧?”
“切,你懂什么,就那资本家小姐拿什么跟我侄女比?看她那娇滴滴的样子,会洗衣做饭吗,会缝缝补补吗,会喂猪养鸡吗?”
那人一听,瞬间冷笑一声,“人家周领导要津贴有津贴,天天住宿舍吃食堂,不香吗?就你那侄女,油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硬着头皮夸。”
“香秀,我家侄女你也见过的,你可得说句公道话。”
香秀一听,再不走这火都快要烧到自己身上来了,急忙开口:“哎呀,两位嫂子,我家老张快回来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苏禾苗望着江月娥愤愤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
她狠狠撸了下袖子,心中只觉畅快得不行。
其实,她也不喜欢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
但是既然江月娥不喜欢那个资本家小姐,那她就喜欢,而且还是喜欢得不得了的那种。
左右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还能让江月娥那女人吃瘪,一举两得。
苏禾苗垂下眼眸,瞧了一眼竹筐里刚采摘不久的瓜果,又望了眼江月娥家紧闭的大门。
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待会儿真得去瞧瞧那位新来的资本家小姐。
她转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慢悠悠地往家赶。
而被她心生念叨的温明杳正坐在桌前,与周卓四目相对。
周卓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看着她,忽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说吧,是我爷爷让你来的,还是我妈让你来的?”
“他们让你来做什么?”
温明杳眼眸微弯,轻轻摇了摇头,“不做什么,我只是单纯地来随军而已。”
“随军?”周卓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极为冷漠。
“温明杳,我记得,结婚那天,我就跟你说得很清楚。”
“但既然你没记住,那我就再说一遍!”
“既然结婚了,在外面,我会给你应有的体面,我也会给你一部分津贴作为家用!”
“但你想要的爱情……”
周卓话音一顿,身子前倾少许,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一字一句道:“我周卓给不起!”
温明杳握着茶杯的手倏然一紧,指节也因用力而瞬间泛白。
她水盈盈的眼眸凝视周卓良久,过了好一会儿,内心已然平静。
“一年,我在这里只待一年。”
“时间一过,不用你开口,我自己走。”
周卓轻敲的指尖微微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