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卓目光落在温明杳如画的眉眼,最后又停留在她的薄唇上。
注视良久,他喉结微微滚动,喉间溢出凉凉的笑声,“温明杳,你最好说到做到!”
只是,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攥成了拳。
他话音一落,温明杳心头骤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周卓不喜欢她,当初之所以娶她,也不过是因为他无法拒绝爷爷,迫于无奈才不得不草草结了婚。
这一点,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周卓这人,曾经却也对她极好。
上高中的时候,每每放假,周卓都会带她出去逛街,看电影。每隔两三周,好不容易攒下点钱,也会带她去国营饭店打牙祭。
当兵后,他每次回家时也会给她带一份小礼物。
有时是她喜欢用的雪花膏,有时是他攒了很久的一小叠票证,有时是他用子弹壳亲手做的坦克模型或者笔筒。
那时,她以为,周卓也是喜欢她的。
所以,爷爷开口让她自己选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了周卓。
但是后来,就在结婚前周卓最后一次回家时,他变了。
变得对她极为冷漠,人前瞧着相敬如宾,人后却对她厌恶至极。
温明杳苦笑着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过往的回忆从自己脑海中甩出去。
沉默片刻,她才轻笑着开口:“你放心,我温明杳最不屑死缠烂打!”
“我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想要的结果。等哪天,你有喜欢的人了,可以跟我说。”
“我放你自由!”
她的本意是让周卓安心。
可不料,这话不知哪里惹到了他。
周卓薄唇溢出一声冷嗤,周身气压瞬间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寒冰,定定注视着她。
温明杳笑意未变,径直迎上他淡漠的眼神。
不知为何,这男人看着竟是隐隐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二人僵持许久,久到温明杳快要撑不下去,周卓才咬咬牙,随即,漠然地别开脸,声音微沉。
“你先收拾收拾,待会儿去食堂吃饭。”
话题转移速度之快,温明杳看了都不由啧啧称奇。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拎起箱子进了卧室。
周卓坐在桌前,死死盯着她款款离去的方向,感觉心口忽然间闷得厉害。
温明杳当初说要跟他结婚,他应下了。
可后来,结婚前却发现……
她现在竟然又起了离婚的念头。
很好!很好!
她说结婚就结婚,说离婚就离婚?
她拿结婚证当儿戏吗?
又把他当成什么了,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离了婚,她温明杳是得偿所愿了,那他呢,他该怎么办,又有谁来在乎他的感受……
周卓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股凉意自他喉间缓缓流落,将胸口的烦闷硬生生压了下去。
下一瞬,他又似乎想通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弧度。
修长的手指骤然攥住水杯,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等温明杳收拾得差不多了,一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周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温明杳伸手摸了摸肚子,语气轻柔,“走吧,我饿了!”
周卓掀起眼皮一看,神情骤然变得冷漠。
温明杳穿着一身蓝白格子衬衫连衣裙,头发编成一条稍显慵懒松垮的辫子,自然搭落在她瘦弱的肩头。
鬓角处散落的一缕碎发,透出几分随性,知性而温婉。
周卓眸色逐渐加深,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可也不过一瞬,他又眉头微拧,目光从她微微弯起的薄唇一路向下,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停留片刻,最终在她纤长紧致的那一截小腿上顿住。
这一看,他眉心间的褶子骤然加深,咬了咬后槽牙,“温明杳,谁让你这么穿的?”
“这是军区,请注意你的衣着!你看看你,露胳膊露腿的,像什么样子?”
温明杳一听这话,不由怔了怔。
她顺着周卓的目光,垂眸看了眼,这裙子下摆都快到脚踝了,瞧着也没什么不妥啊。
她又皱着眉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这不就跟平常的短袖差不多嘛。
而且,她之前在榕城时经常这么穿,当时周卓也并没有说什么。
怎么这会儿就开始鸡蛋里头挑骨头了?
温明杳视线落在白色小皮鞋上,眸底掠过一抹难堪,一股莫名的酸涩在胸口止不住地翻腾。
果然,当被一个人厌恶时,在他眼里,不管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愣是将眸底汇聚的水意硬生生收了回去。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哦”了一声,不再去看他,而是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卓侧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优雅修长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大步追上前,紧紧攥住她的骨感分明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到身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温明杳,去把你身上的裙子换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温明杳强忍着手腕间传来的剧痛,眉头微蹙,“周卓,放开,你抓疼我了!”
娇娇软软的声音,听得周卓心尖一颤。
他不由怔了怔,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动了几分。
温明杳,她竟然喊他周卓了。
不是周卓哥,而是……周卓。
这声音,这口吻,跟以前摇晃着他手臂撒娇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这样的温明杳了。
趁这空隙,她急忙扯出自己的手,一看,果然是红了。
她皮肤本就白皙,皮肉也比较薄,周卓这么一抓,晚上估计就得由红转紫了。
温明杳抹去眼尾的水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到底走不走?”
她纤长的睫毛上沾着几缕水珠,微微上挑的眼尾染上了一层薄红。
水灵灵的眼睛微微一瞪,引得周卓耳根微微红了些许。
直到耳根传来的淡淡灼意,周卓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眼中闪过懊恼的神色,垂眸轻咳一声,试图遮掩先前的失态。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大步离去的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