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杳垂下眼帘,眸底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只是低声道:“周卓,他叫周卓!”
她话音刚落……
王小琴和孙麦均是神色一变,果然……
温明杳很清楚王小琴和孙麦的神情意味着什么。
有好奇,有不解,有怜悯,又似乎带了几分惋惜,独独少了她往常见惯了的鄙夷和憎恶。
出乎她的意料,又似乎是情理之中。
王小琴回过神来,不自然地讪笑一声,“原来是周……周同志啊。”
孙麦坐在温明杳对面,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在云城分区,周卓可是个风云人物。
虽然是副职,但年仅二十五岁的副职领导,莫说是在云城分区,放眼整个北方战区都屈指可数。
且不说模样周正、身姿挺拔,据说家世也是十分显赫。
当初,云城分区那么多人想给他做媒,都被他亲口婉拒。
后来,两年前的一场文艺汇演中,当看见轻盈起舞的身影,饶是周卓那般冷静自持的人都不由看失了神。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婚事指定稳了。
大家等啊,等啊……
还没过一个月,就忽然传出周卓结婚的消息。
据说,他被家中长辈以死相逼才不得不娶了一个资本家小姐,而他爱而不得的心上月自始至终都是大院中最令人瞩目的一枝花。
可今日一见……
这妹子眉眼精致,乌发红唇,鹅蛋脸,皮肤白皙细嫩,明媚温婉中又不失知性端庄。
笑时,明艳动人;不笑时,清冷如月。
孙麦不由在心中嘀咕起来,周卓那样的天之骄子会不喜欢这么漂亮的妻子,转而喜欢叶家那丫头?
传言,怕不是有误吧!
之前,估计是这妹子自己不愿意随军。
过了好半晌,孙麦才嗫嚅着唇,压低了声音,“妹子,平日里,周同志确实挺忙。”
王小琴也托着肚子凑上前,“不过,这结了婚的夫妻,总归不能长时间呆在两地。别看那些男同志津贴高,但要过日子,还是得需要咱们这些女人来操持。”
“没错!”孙麦听完,狠狠拍了下大腿,脸上堆着笑,“妹子,你也别去管别人说的闲话,只管把你们小两口的日子过红火就行。”
说完,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句,“谁也不是天生就会过日子,那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出来的。”
孙麦的目光落在温明杳姣好的面容上,又垂眸看了眼她葱段般白皙纤长的手指,心想:这妹子虽然看起来娇滴滴的,但又像是文化人,学起别的应该也挺快吧……
温明杳笑了笑,心知,两位嫂子这是把她想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
听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她人还没到呢,大名就在云城分区传遍了。
至于那名声是好是坏,光是从这两位嫂子先前表露的微妙神情就能得知。
不过,想来也是。
一个资本家小姐和一个家世显赫的年轻领导……
这种极致到近乎两个极端的身份……
温明杳十分清楚,她和周卓的婚姻,在别人看来就像是两人被强行捆绑到了一处。
就连周卓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可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自从见周卓的第一眼起,她就喜欢他,喜欢了整整五年。
她想着想着,只觉得满腔的情绪似乎是堵在了喉咙间,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不过,也是仅仅一瞬,温明杳就不动声色地平复了心头杂乱的思绪,笑容不变,“是啊,努力努力,总能把日子过好。”
她会用一年的时间,尝试着跟周卓好好过日子。
能过好,固然好。
过不好,就离婚。
既能归还周卓自由,也能给自己长达五年的爱恋画上一个结尾。
到时,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她都认。
因为,这自始至终,都是她自己选的路。
王小琴也笑着开口:“周同志就是看着性子冷了点,不过,这男人在外,性子冷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话落,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违心,随即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
周卓那性子,可不是一般的冷,那就跟个常年不化的大雪山一样。
大院里那些小姑娘估计就是被他那张脸给迷得晕头转向,真结了婚,估计连一年都撑不住,就嚷嚷着要离婚了。
也就这妹子能忍,竟然还能撑两年。
王小琴这么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过日子,哪儿能光看脸,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
温明杳笑容不变,只是点头应和,心头却悄然泛起一抹苦涩。
可周卓的冷,从不分内外。
三人一路聊聊笑笑,往常觉得慢得让人煎熬窒息的火车上的时间,似乎也没有那么漫长。
第二天,火车准时抵达云城站。
温明杳一手拎着小箱子,一手拎着军绿色挎包,和孙麦一左一右地护住王小琴,随着人群涌出了火车站。
直到一股凉风灌入衣领,温明杳才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总算是活过来了。
孙麦把手中的几个包袱放在地上,才背靠着墙面,长舒一口气。
她看了看温明杳,嗓音有些哑,“妹子,周同志今天来接你吗?”
温明杳垂眸,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不知道。”
“前几天,我婆婆打电话的时候,通讯室的同志说他出任务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回来了没有。”
“就这,多大点事儿?”王小琴靠墙站着休息片刻,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今天是星期四,正好有补给车。”
“哎呀,瞧我这记性……”孙麦刚说到一半,不远处就传来一道高呼声……
“嫂子!”
循声望去,就见一名身穿橄榄绿军装的男同志正咧着嘴,朝她们挥手。
阳光热情的笑容中尚透着几分稚嫩。
“嫂子,我来拎。”他大步走上前,从孙麦和王小琴手中接过行囊。
见她们三人同行,刚要伸手接过温明杳手中的箱子,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温明杳,过来!”
清冽的声线中不带丝毫温度。
温明杳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