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诚赶紧掏出手机,点开视频,把屏幕朝上推到茶几中间。
“这……放的啥?”
刚看了几秒,额头青筋就跳了起来。
他呼吸骤然变重,喉结上下滚动,肩膀绷紧。
“腾”地站起来,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啪!”
“你疯啦?!冲一个怀娃的女人下手?!”
他手指抖得厉害,声音都在打颤。
“我的亲闺女,从小捧在手心养大的沈明珠,怎么就长歪成这样了?!”
沈明珠被打得耳朵嗡嗡响,好几秒才缓过神。
她踉跄两步。
“阿渊,你信我,真不是我想害她……”
话没说完,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沙发扶手。
冯宴舟往沙发里一陷,两条腿交叠起来。
“哦?那你倒是说说。”
“我……我当时脑子一热,根本没想那么多!
我没打算伤她,真的只是气糊涂了……”
冯宴舟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你听听你自己讲的这话,像人话吗?”
他停顿半秒,声音压得更低。
“监控清清楚楚拍着呢,她还嘴硬说不是故意?”
“那后来偷偷往茶里加药的事,又算什么?”
“要是阿嫣出了事,肚子里两个小的也保不住。三条命,就这么被她一句话轻飘飘抹掉了?”
他皱紧眉头,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明珠,我真没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
沈明珠嘴唇直哆嗦。
“哪一步?”
冯宴舟随手抄起桌上一面小镜子。
“啪”地甩在她脚边。
镜面朝上,边缘磕出一道细痕。
“自己照照,还认得出来这是谁不?”
她低头。
“哐啷!”
镜子从她手里滑出去,摔得四分五裂。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被刺破,渗出细小的血珠。
眼泪却再也兜不住,哗一下全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又滑落到地板上。
“你怎么会不懂?我变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明明知道我等了多久,你明明知道我为你做了多少事,可你偏偏看不见!”
“阿渊,我爱了你十年,整整十年啊!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我人生最盛的十年,全都押在你身上!你眼睛长在哪儿?从来就没看过我一眼!你连我递杯水时的手抖没抖,都从来不记得!”
“你就只看得见她!那个林可,她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记住她爱喝什么茶、坐哪边、说话声音轻重?凭什么你能为她推开所有应酬,却连我生日都记成上个月?!”
“论家世,论学历,论谈吐,她哪样比我强?”
江知希她都能忍,偏偏是林可。
冯宴舟盯着她,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至少她从没动过伤人的念头,连你,她都一直忍着没碰。上次你在公司门口拦她,她下车后转身就走,连句重话都没回。”
“从头到尾,她一句你的坏话都没在我跟前说过。连希希,她提都没提过一次。你说她装,可她连装都不屑对你装。”
“明珠,你总觉得自己哪哪都拔尖,打心眼里觉得她配不上阿渊。可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真比她强?”
冯宴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从来不说你坏话?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根本不需要靠贬低你来抬高自己。”
“其实我压根就没拿你们俩放一块儿比。”
冯宴舟语气平静。
“因为林可这个人,根本没法比。她不和任何人比,也不需要谁来给她打分。她活得很清楚,也很自在。”
“阿渊,你真是往我心口上扎刀子啊。”
这时保姆冲进来。
“老爷!先生!外头来了两个警察,说要找小姐!”
话音还没落,两名制服民警已踏进客厅。
“请问,谁是沈明珠?”
其中一人掏出证件,另一人打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有人报案,指控你涉嫌故意致人轻伤。麻烦跟我们去所里配合调查一下。”
沈乾猛地转向冯宴舟,声音发颤。
“冯总……您看这事……您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明珠不能进去啊!她要是进了派出所,明天整个圈子都会知道!”
“沈家手里那块城央地块,您要是有意,咱们立刻签协议……”
“不用谈。”
“可她才二十几岁啊!这一进去,人生就全毁了啊!”
“爸!别求他!”
“蹲局子也行,判刑也认!我做的,我担着!”
“明珠,你进了里面,以后怎么办啊……”
“有爸在,饿不死。”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是我自己,把那个活得敞亮的沈明珠,亲手弄丢了。”
她慢慢呼了口气。
“我干的那些事,对不起你。这句道歉,我认。”
林可刚想说话,沈明珠却抢在前头接上。
“但我不会祝福你们。永远都不会。”
林可沉默两秒,轻轻点头。
“嗯。”
“别以为我一走,你和阿渊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你还有个江知希,在后头盯着呢。”
林可手指微蜷,嗓音很淡。
“那是冯宴舟要处理的事。沈小姐,不用费这个心。”
警察带走了沈明珠。
沈晏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从警察进门起,他就没开过口。
妹妹做错了,他瞒着,也没对。
错就是错,谁都别想绕过去。
“阿嫣……对不起。”
他知道护着明珠不对。
可……那可是他亲妹妹啊,真撒手不管?
他做不到。
他……欠她一个交代。
“沈老师,你其实全明白,是吧?”
“对不起,明珠是我妹妹,当时我……”
“亲妹妹就能颠倒黑白?亲妹妹就能帮她把错事捂严实?亲妹妹就能当没这回事儿一样糊弄过去?”
“沈老师,你啥时候起,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不,可能你本来就是这副样子,只是我一直没看透。”
“我瞎,才信你这么多年。咱俩之间,到此为止吧。”
林可和冯宴舟一块儿出了沈家大门。
车上,她盯着窗外发呆,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冯宴舟那句“她谁都比不了”。
她侧过头,看着冯宴舟的下颌线,声音很轻。
“以后我不喊你冯宴舟啦,叫你景渊行不行?或者……阿渊?”
冯宴舟挑了下眉。
“叫老公。”
“人多的时候,张不开嘴。”
“随你,开心怎么叫都成。”
“那就景渊吧!景渊、景渊、景渊……”
她念了三遍,语速由慢到快,最后弯起嘴角。
“嗯,顺嘴,听着就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