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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惹惊鸿 > 第三百零四章 人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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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穿成这样,深更半夜而来,是要做什么?”

正月十六的晚上,是十七岁的苗娘子人生中最冰冷最绝望的夜晚。她眼睁睁看着亲爹一步步逼近,手中持着锋利的匕首。

苗娘子泪流满面,哀求不已:“爹,你让我嫁进陈家,我听你的。这半年,我一直仔细伺候夫婿。我盼着他早日好起来。可他病了多年,实在活不下去,冲喜不成了。女儿真的尽心尽力了。”

苗夫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有最后的办法,我去神仙娘娘庙了。”

苗娘子面色瞬间惨白。

家中有重病不治之人,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去神仙娘娘庙,祈求以妻女一命换一命。

苗夫子求神仙娘娘以苗娘子一命换陈公子一命。所以,今晚是亲自来取苗娘子的性命来了。

“爹,别杀我。”苗娘子绝望无助,泪水涟涟:“我这般年轻,我还想活。”

苗夫子狠下心肠:“闺女,别怪爹心狠无情。陈大善人救了我们一家四口的命。爹没办法,只能用你一命来偿还陈大善人的恩情。如果陈公子能活命,我们苗家还了恩情。如果陈公子还是要死,你便到地下,和他继续做夫妻。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然后用沾了迷药的帕子捂住苗娘子口鼻,然后拔出匕首,狠狠刺了下去。

鲜血飞溅。

苗娘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苗夫子转身就跑。

一直躺在床榻上昏睡的陈公子,在片刻前被说话声惊动睁了眼,看到的就是苗娘子被黑衣人一刀割喉的可恐画面,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没几日,陈公子就撒手西去。

苗娘子和陈公子的尸首,一并抬进棺木里,一同入了土。

……

苗夫子哭着交代,整个人被抽了筋骨一般,瘫坐在门板喉,嚎啕大哭。

厉远山炭笔都被捏断了,黑着脸捏着短短的半截炭笔继续写口供。

李云昭站在苗夫子面前,居高临下,寒声追问:“这桩案子,只要严查细审,陈大善人和你都难以逃脱。为何成了悬案?”

苗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我也不清楚了。陈大善人和我说过,这些事都由他来应对。”

厉远山捧来口供,满脸嫌恶:“过来画押!”

苗夫子颤抖着在口供上画押,涕泪满脸。

厉远山忽地问道:“白日我们挖棺验尸,你冲过来阻挠,是怕我们查出苗娘子真正的死因?还是另有缘故?”

苗夫子低着头:“怕你们查出是我杀的人,更怕牵连到陈大善人。”

简直匪夷所思!

厉远山气笑了:“所以,在你心里,报恩比自己父女两人的性命都重要?”

苗夫子竟又抬起头来:“知恩报恩,哪里不对?”

厉远山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他妈的!老子受不了了!”接下来就是一顿粗口和暴揍!

苗夫子的惨呼声不绝于耳。

李云昭只做未见。这等愚昧不堪的杀人凶手,别打死了,留一口气等着公审上刑场就是。厉远山经验丰富,不必提醒也知道分寸。

李云昭走到另一边的墙角边,给陈大善人解了穴。

陈大善人终于能动了,慢慢起身坐起来,抱着头痛哭。

“陈大善人,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大善人惨然道:“我这辈子,做了许多善事。唯一的恶事,就是这一桩。我舍不得儿子,想给他冲喜。儿子无药可医,我就在苗夫子面前哭诉。苗夫子去神仙娘娘庙,向神仙娘娘祈求,以女儿之命换我儿子之命。其实,我知道此事渺茫不可信,可心里总存了万一的念头。”

“万一我儿子能活下去……就算折了我的命数,我拼死也要救我儿子。”

“后来的事,我没撒谎。姚巡史领着巡捕来查案,我暗中送他一千贯钱。又送了万知府两千贯。这桩命案,就成了连环命案里的第二桩,也成了悬案。”

一千贯,在汴梁都足以买宅子买铺子了。在邢州府,一千贯可以买五百亩两天。两千贯钱,就是一千亩良田!

“万知府姚巡史好大的胃口。”李云昭冷笑一声:“也不怕被撑死。”

厉远山一拳将苗夫子打昏了之后过来,听到李云昭这一句,厉远山眉头动了一动。

李云昭看着厉远山:“厉总捕头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口供上是不是还要略过这一段?”

厉远山面色难看,咬牙低语道:“李云昭!你以为我厉远山是什么人!我在大理寺十一年,办过的大案要案,比你见过的人都要多!之前杨家杀妻案,我特意将万知府姚巡史收受贿赂一事按下,是怕影响接下来的查案。”

“这里到底是邢州府,是他们的地盘。我们一共就来了十个人。如果万知府姚巡史成心阻挠,或是暗中使绊子,我们怎么查案办案?”

“如果他们被逼得狗急跳墙,暗中出杀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莫非你不懂?”

“那我告诉你!大理寺在四年前就出过这样一桩大案。有五个捕快去外地办案,查到了一伙走私的盐商。结果,在回来的路上,就遭了一窝‘土匪’。五个人被杀了四个,就回来一个,还断了一条胳膊。这辈子都废了。”

“后来,大理寺上书奏请朝廷派兵,将那伙无法无天的盐商和土匪都剿了。可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了。”

“你在汴梁城里做巡捕,有严巡史护着下属,上面还有郑推官潘知府,下有那个叫李云旭的师弟和一帮乞儿跑腿打探消息。你哪里知道外出办案的辛苦和凶险?”

“我不但要查案,还要保证所有来邢州的兄弟平平安安地回京城!你李云昭更不能出半点差错,不然,我如何向汴梁府衙和巡捕房交代?”

李云昭默然片刻,低声道歉:“对不住,厉总捕头,刚才是我失言了。”

厉远山呼出一口闷气,苦笑道:“罢了!我刚才也是一时激动,语气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你继续查案,其余诸事交给我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