奄奄一息的苗夫子和瘫软如泥的陈大善人都被拖了下去。
安静的刑房里,李云昭和厉远山沉默对视。良久,李云昭才轻声道:“万知府贪婪无度,姚巡史胆大妄为,且两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厉总捕头多加小心。”
厉远山神色也凝重起来,点点头道:“我心中有数,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刑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厉远山面色微沉,看向来人。
进来的赫然正是姚巡史。
“本巡史听闻今日问审大有收获。”姚巡史目光在厉远山和李云昭的脸上飘了一个来回:“莫非已经审出了杀人真凶?”
“姚巡史来得正好。”厉远山脸上露出愤慨之色:“苗娘子被杀案的真凶,竟是她的亲爹苗夫子。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个苗夫子,竟因为一个神仙娘娘的荒诞传言,亲手杀了自家女儿。实在令人震惊愤怒!”
姚巡史倒抽一口凉气,面色唰地变了:“竟然是苗夫子所为!这般说来,陈大善人报案时说的都是假话,根本就没什么黑衣匪徒。”
“穿着黑衣遮掩面容的匪徒,就是苗夫子本人。”厉远山沉声道:“他在动手前特意准备了迷药,掩住苗娘子口鼻后,再以匕首割破苗娘子喉咙。当时在场的,只有陈公子。亲眼看到杀人凶手的陈公子,几天后就咽气离世了。”
“陈大善人有意诱导苗夫子杀女,做伪证欺瞒官府,同样是重罪。这两人,我都得带回大理寺。”
姚巡史一脸惭愧自责:“说来,还是我这个左军巡史太过无能。竟没查出真凶,被陈大善人蒙蔽。”
厉远山立刻道:“实在是此案太过离奇。谁能想到,杀人真凶会是苗娘子的亲爹?姚巡史既已尽力,何必自责。”
不等姚巡史张口,便主动将口供笔录递了过去:“这是今晚审问的口供,请姚巡史过目。”
姚巡史看厉远山一眼,接了口供,迅速翻看起来。
陈大善人招供的最后一段,也就是送出一千贯两千贯的高额贿赂这一段,根本没记在口供里。
姚巡史暗暗舒一口气。这个厉远山,还算聪明识趣。
“请姚巡史将口供呈给万知府!”厉远山拱了拱手。
姚巡史却道:“万知府一直关注此案进展,请厉兄与我同去,亲自将查案经过禀报万知府。”
厉远山从善如流,立刻点头应下,顺便吩咐一直没吭声的李云昭:“你先回去歇下,明日还得早起去办案。”
李云昭点点头,先行离去。
姚巡史看着李云昭的身影远去,旋即收回目光,不经意地笑问:“这位小李巡捕,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能和厉总捕头平起平坐?”
厉远山和姚巡史并肩同行,随口作答:“不瞒姚巡史,我厉远山自问也算高手,在大理寺多年混了个第一高手的名堂。却屡次败在小李巡捕手下。”
没什么大来头,就是一位绝世高手嘛!一人能打十个的那种。像姚巡史这样的庸碌之辈,在李云昭手下大概撑不过十招。
姚巡史显然听懂了厉远山的话中之意,忍不住追问:“真有这般厉害?”
厉远山点点头:“就是这般厉害。”
又“随口”吐露:“她是严巡史心腹,郑推官对她十分器重。汴梁府衙的知府潘大人,和她的师父是莫逆之交,对她很是照拂。潘知府的儿子,见了她一口一个师姐。”
总之,小李巡捕不但手下功夫硬朗,靠山也硬得很。
姚巡史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一同出了刑房,去了万知府的公房。万知府看了口供后,颇为愤慨,义正言辞地请厉远山速速查破接下来几桩悬案。
厉远山正色应是。
万知府先一步离去,姚巡史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个扁扁的木匣子,塞进厉远山手中:“厉兄查案辛苦。这点心意,厉兄务必收下。”
厉远山精神肉眼可见地振奋,假意推辞,然后却之不恭,也就收下了。
……
“万知府姚巡史果然大手笔。”
一炷香后,厉远山在烛火下打开扁扁的木匣子,露出一摞银票,数了数,唏嘘出声。
坐在厉远山对面的李云昭,目光一掠,轻声问:“一共多少?”
厉远山低声答道:“一张是一百贯,一共十五张。”然后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在大理寺当差,每个月俸禄六贯,加上外出办案的补贴和年节时发的赏钱,一年最多一百贯。”
“万知府姚巡史一出手,就送我十五年的俸禄。足够我在汴梁城买一处宅子,再买一处铺子,还能买些良田,再买几个丫鬟小厮伺候。”
“万幸有你盯着我,不然,我真怕自己挡不住这么多银钱。”
平平无奇的银票,在烛火下散发出诱人的光芒,更胜过奇珍异宝。毕竟,珍宝还要变卖,朴实无华的银票随时都能拿出来用。
李云昭忽然笑了一笑:“如果厉总捕头肯分我一半,或许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厉远山失笑:“如果你对此事闭口不提,你六我四也行。”
“你三我七。”李云昭也笑了起来:“我也想在汴梁城买宅子买铺子买良田买俊俏小厮。”
说笑两句后,厉远山将木匣子收进袖中,低声道:“他们敢送,我就敢收。这些银票,也是证据。等回了大理寺,我一并交给寺卿大人。”
李云昭思忖片刻:“明日我们还继续查案吗?”
“当然要查。”厉远山早有思虑:“不过,接连查破两桩杀人案,万知府姚巡史已经慌了手脚。可见接下来四桩命案,也没那么简单。我们先放慢速度,免得他们起戒心。”
“既然如此,明日不查案,去神仙娘娘庙一趟如何?”李云昭提了个出人意料的建议。
厉远山有些意外,抬眼看李云昭:“你想查神仙娘娘庙?”
李云昭目中闪过凉意:“正是。我想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邪庙,竟还有人命换人命的荒唐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