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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温柔晚来风 > 第57章 逆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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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没有因为声明停下。

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秦豫柔走在街上,会被人认出来。有人偷拍,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直接拿出手机对着她录。她去便利店买水,店员看了她好几眼,找零的时候欲言又止。她没说话,拿了水走了。

公司的电话被打爆了。合作方来问,投资人来问,连以前不联系的供应商都来问。李忠每天接几十个电话,嗓子都哑了。两个音乐节合作方打了退堂鼓,说“再考虑考虑”。App的日活掉了百分之十五。

秦豫柔看着那些数据,没说话。

“秦总,要不要发个声明?或者开个发布会?”

“不用。”她说,“该说的已经说了。”

李忠张了张嘴,没再劝。

——

蔡董约她喝茶。

还是那家茶馆,还是靠窗的位置。蔡董坐在对面,给她倒了一杯茶。

“小秦,你瘦了。”

秦豫柔笑了一下。“最近忙。”

蔡董看着她。“忙什么?忙着被骂?”

秦豫柔没说话。

蔡董叹了口气。“舆论这种事,你越解释,越说不清。但互联网也从来不缺新闻,等新的热点出来了。你这里自然就会被淡忘了。所以,你不如出去散散心,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秦豫柔抬头。“去哪?”

“迪拜。那边我有个朋友,可以接待你。”蔡董说,“正好你也该休息了。这段时间,你太累了。”

秦豫柔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向风,想起他每天发消息、打电话,小心翼翼的语气。她知道自己最近对他冷淡了。不是不想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她点点头。

向风知道她要出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他的声音有点急。

秦豫柔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平。“你那边也忙。我出去几天就回来。”

“我陪你去。”

“不用。你盯着公司。”

向风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挂了。他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广州的天灰蒙蒙的。他忽然有点慌,说不上来为什么。

——

秦豫柔到迪拜的第三天,战争爆发了。

没有人提前通知。那天下午,她正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喝咖啡。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然后警报响了。

不是演习。那种声音,尖锐的,刺耳的,一下一下,像扎在心上。她还没反应过来,远处传来爆炸声。大地在震动,玻璃在颤。咖啡厅里的人开始尖叫,有人往桌下钻,有人往外跑。

秦豫柔站起来,腿在抖。她看见窗外有东西划过天空——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像流星一样从头顶飞过。不是一颗,是一串。落在城市另一端,火光冲天。

她跑出咖啡厅,街上已经乱成一团。车堵在路上,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从车里出来,拎着行李,拖着孩子,往地下车库跑。她跟着人群,跑进一个地下停车场。黑暗里,有人打着手电,有人用手机照明。孩子的哭声,大人的祷告声,混在一起。

她靠墙站着,手在抖。手机没有信号。她试着拨向风的号码,打不通。又拨,还是不通。

迪拜的夜很长。

每隔几个小时,警报就会响一次。秦豫柔跟着人群,从一个避难所跑到另一个避难所。她看见有人在街上被弹片划伤,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她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孩子已经哭不出声了。她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什么都不在想。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导弹划过天空的画面。

她想回国。但机场关闭了,所有航班停飞。大使馆发了通知,让华人原地等待。

她每天都在等。等信号,等消息,等飞机。向风的电话始终打不通。她给他发消息,发不出去。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担心。

——

向风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迪拜遭袭,多地发生爆炸。”他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拨秦豫柔的电话,关机。再拨,还是关机。拨了无数遍,都是关机。

他去找夏无极。“夏叔,我要去迪拜。”

夏无极看着他。“飞机停飞了。你怎么去?”

“先飞阿曼,再租车过去。”

夏无极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那边在打仗吗?”

“知道。”

“那你还去?”

向风看着他。“她在那边。”

夏无极叹了口气。“去吧。两家公司的事都我先来处理。”

向风转身就走。

——

他飞到阿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租了一辆车,往边境开。路上全是逃难的人。有人徒步,有人骑着摩托,车上绑满了行李。方向和他相反。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他往里进。

边境堵了十几个小时。荷枪实弹的士兵检查每一辆车。轮到他时,看了他的护照,问他去干什么。他说,找人。士兵看了他一眼,放行了。

他开进迪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街上冷冷清清,到处是检查站。他给秦豫柔打电话,还是不通。他给大使馆打电话,问有没有一个叫秦豫柔的华人登记。对方查了一下,说有。他松了口气。还活着。

第五天,秦豫柔接到大使馆的电话。

“秦豫柔女士吗?请您马上到使馆来。有人接您。”

她愣了一下。“谁?”

对方没回答,只给了地址。

她打了辆车。街上到处是检查站,荷枪实弹的士兵拦下每一辆车,检查证件,检查后备箱。司机不会说中文,秦豫柔也不会说阿拉伯语。两个人比划了半天,才过了关卡。

到了使馆门口,她下车。门口站着一个人。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向风。

秦豫柔愣在那儿。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怕她再消失一样。

“你怎么来的?”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他没说话。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

“飞机停飞了。你怎么来的?”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开车。”

她愣住了。“从哪?”

“从广州。飞到阿曼,租了辆车,开过来的。”

她推开他,看着他的脸。瘦了,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下巴上冒着胡茬。

“你疯了?”

他看着她。“所有人都往外跑。我得往里进。”

她的眼泪掉下来。他伸手擦掉。

“别哭了。我来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这一次,没推开。

使馆里,工作人员给他们倒了水。

向风握着水杯,手还在抖。秦豫柔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边境堵了十几个小时。”他顿了顿,“手机没信号,联系不上你。我找不到你。”

她没说话。

“我以为……”他没说下去。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我没事。”

他看着她。“下次别一个人出来了。”

她点点头。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警报没再响。但谁都知道,战争还没结束。

? ?后来,秦豫柔问他。“你进边境的时候,不怕吗?”

?

向风想了想。“怕。”

?

她愣了一下。“那你还来?”

?

他看着她。“更怕你一个人在那边。”

?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着。有些人,不是不怕。

?

是怕的事里,没有一件比失去你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