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福佑宫，安无恙正要睡下，却见次间的罗汉榻上坐着一尊冷冰冰的煞神。
哦豁，今日是八公主满月，你丫的既没有去陪八公主亲妈，也没有回去批折子，倒是来我这儿cos雕像了？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去小厨房把醒酒汤端上来。”——虽然她只吩咐了给小赵熬醒酒汤，但这种东西肯定不会只有一碗。
“是！”
虞渊面色稍霁，心道，算你识趣！
片刻后，碧苔亲自端了醒酒汤上来，巴掌大的宫碗，只有七分满。安无恙估摸着，这是送完小赵之后剩下的……
但是，看破不说说破嘛。
“皇上既然亲自来了，便趁热喝了吧，要不然明日怕是要头疼。”安无恙赔着笑脸近前。
虞渊挑了挑眉：“这该不会是……剩下的吧？”
安无恙娇笑道：“怎么会呢？这是臣妾专门叫人给您熬的，原本打算叫人送去乾安宫呢。皇上快趁热喝了吧。”
虞渊撇嘴哼了一声，但还是端起碗，一饮而尽。
安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这货臭毛病是愈发多了，她关心一下小赵咋了？？心眼简直比针尖还小！
不过作为一位敬业的贵妃，可不就是得哄皇帝吗？
既然口头没法完全安抚下来，那便只好身体力行地宽慰一下了。
安无恙凑到皇帝身前，柔声道：“妾身服侍郎君沐浴一番再安寝可好？”
虞渊本就薄醉，哪里禁得起这般勾搭，立时便心猿意马，恨不得立刻安寝。
他压低声音道：“先安寝，一会儿一块洗……”
安无恙可还没吃药呢，哪里能叫他得逞？况且这厮一身酒气，安无恙嫌弃得很，便嗔笑道：“郎君也忒心急了，妾身这么个大活人，还能插翅飞了？”
说着，便立刻扬声吩咐外头的宫人：“立刻去准备香汤，皇上要沐浴！”
虞渊只得暂且按下心猿，哼道：“你回来太晚了！”
安无恙叹道：“妾身总不能撂下皇后娘娘吧？唉，大喜的日子，没想到竟出了这种事。妍贵嫔她……当真这般糊涂吗？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安无恙说这番话，实则是在试探皇帝的态度。
虞渊沉默了片刻，“徐氏……她早些年做过的事情，朕也略知一二。朕念着她的委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一回，她太出格了。”
虞渊指的应该是许氏、胡氏两条人命。
还有胡氏小产、瑾妃背锅一事。
妍贵嫔那双漂亮的手上，也着实沾了不少血了。
“你放心，她竟然胆大包天往你头上泼脏水，朕便无论如何都不会轻纵了她。”虞渊声音透着森森寒意。
明明刚才在升平殿，风流帝还跟妍贵嫔打情骂俏，一转眼便冷漠得好似副人格。
虞渊旋即笑了笑，“好了，先叫刑狱司审着，只要破开了一条口子，事情很快就能查清。这件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虞渊伸手捏了捏安无恙的腰身，“走，先去沐浴！”
你丫的是永远也忘不了这茬子事儿！
这一晚，贵妃娘娘安无恙营业到三更，才疲惫入睡。
夜色黑沉，芙清殿的妍贵嫔却是几乎整夜未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宫女露华跪倒在了妍贵嫔脚下，“娘娘，奴婢托人打探过了，刑狱司彻夜拷问，孟文忠再忠心，只怕也扛不了太久了。娘娘需早作打算！”
妍贵嫔端坐在如意昼榻上，勉强维持着镇定，但手心已经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小孟子原只是花房的粗使太监，得了重病，只能等死，是她出手救下的。露华也是差不多。
所以只要是她的吩咐，无论什么事儿，他们俩都会毫不犹豫去做。
但是，酷刑难熬，小孟子又能扛多久？
一天？两天？
三天只怕就是极限了。
落到刑狱司手中，想死都难。
露华咬牙道：“除非太后娘娘出手，在孟文忠招供前，送他一个痛快。”
妍贵嫔苦笑，太后娘娘若是想出手，昨夜便可以出手了。不会等到天亮。
见东方既白，妍贵嫔的心已经凉了。
“太后娘娘怕是要舍弃本宫了……”妍贵嫔眼角有冰凉的泪滴落下。
露华顿时慌了神，“娘娘，小孟子知道得太多了，一旦被刑狱司撬开了嘴巴——”
妍贵嫔深深看了露华一眼，小孟子的确知道得不少，但也仅限于这两年的事儿。无非就是害苏氏毁容、害韦氏被蛇咬伤两桩事儿，她受宠多年，又为皇上生了颜玉，想来皇上不至于薄情到要她的命。
“眼下我最担心的是，小孟子会咬出你。”妍贵嫔内心泛起深深的惊恐。
一旦露华也进了刑狱司，再招供出她干的几桩旧事——许氏、胡氏两个贱婢倒罢了，若是叫皇上知道荣王的死与她有关——那个后果，妍贵嫔简直不敢想象。
妍贵嫔不由身躯一颤，“露华，你对本宫素来忠心耿耿，你不会背叛本宫的是吧？”
露华怔了一下，刑狱司的酷刑，她真的熬得住吗？
露华其实对自己没有太大信心，但是，她的命是妍贵嫔娘娘救下的，她母亲得了重病，也是娘娘赐下金银，还安排了医术高超的大夫去救治……
露华咬了咬牙，“娘娘放心，奴婢一个字都不会说！”——只要她死了，便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口了。
说完，露华飞快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内室。
“你要做什么？”妍贵嫔抬起手，面露惊慌，可那惊慌的眼底深处却是一抹释然。
露华去内室的暗格中取出了专门药老鼠的毒药，仰头便吞咽了下去。
妍贵嫔看在眼里，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但随后便瞧见露华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妍贵嫔却也不免心揪了一下，“露华……”
妍贵嫔踉踉跄跄冲上去。
“娘……娘娘，别喊……”露华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一张脸已经紫青发胀，“奴婢……本就活不成了，只要能保住娘娘，奴婢便不算白死……”
妍贵嫔怔怔站在那儿，眼泪无声地落下。
她眼睁睁看着露华一点点没了声息，颓然一软，便倒坐在露华的遗体旁，她可以活命了……
但露华死了，因为她一句话，露华毫不犹豫赴死。
妍贵嫔捂住自己绝美的脸庞，任凭泪水从指缝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