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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公主她只想称帝 > 第65章 清流之首,卫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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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将者,可无万夫之勇,不可无临机之断。瞻前顾后者,纵有百万之众,亦与匹夫无异。

——《后胤书·圣祖纪》】

姜云昭并未系统研习过行军布阵之道,不过粗翻过几本兵书罢了。可此刻她周身迸发出的气势与果决,却让人恍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她生来便该立于万人之上,是主君,是统帅,是定夺乾坤之人。

谢逢时见姜云昱并未出言反对,便领了姜云昭的命令,迅速赶往兵部部署。

姜云昱面上倦色渐浓,摆手示意其余人退下,却唯独留下了姜云昭和姜云曦。

偌大的宣室殿内,一时只余他们血脉相连却又各怀心事的三人。

“双双,”姜云昱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朕知道这些话说来有些懦弱。可父皇留下的江山早已是千疮百孔,朕心里清楚,它撑不了太久了。所以,你不要与北漠和西疆硬拼,尽力保全更多的力量。留得青山在,日后未必没有翻盘的时机。”

姜云昭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姜云昱所说的,正是她眼下竭力谋划的事。可这条路凶险万分,一旦行差踏错,便是千古罪人,将被钉在耻辱柱上,任后人唾骂千载万代。

大哥这是要替她担下千古骂名么?

她笑了笑,语气刻意放得轻快:“皇兄仁慈,不忍见生灵涂炭,双双都明白的。”

话是说给姜云昱听的,可眼神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她当然清楚大哥方才那番话的意思,他是准备独自扛下怯战避战的千古骂名。

可她不能让他这么做。

于是她故意将他的意思曲解成寻常的仁厚心肠,轻飘飘地揭了过去,至于另一层心思……她余光扫过一旁默然伫立的姜云暄。纵使那日他们二人曾深入恳谈过,她对四哥依然无法信任。有些事不必让四哥知晓。

而对于她的话,姜云暄只是轻轻一笑,未置可否,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姜云昭望着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四哥与从前判若两人。可她已经没有余力去分辨,这种变化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另一种藏得更深也更不动声色的手段。

从大兴宫出来,她意外在宫门外看见了卫桑。

他站在悬挂着昭阳公主府标志的马车前,长身玉立,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瞧见她出来,便迎上前,将一只手炉轻轻送入她怀中:“外面风大,殿下快些上车吧。”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宫中气氛如此紧绷,卫桑想必早已猜到了什么。但他明白,姜云昭此刻所受的惊骇与冲击远甚于他。人终究无法真正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卫桑向来理智,因而既不会讲大道理,也不会柔情细语地安慰。他会做的,也一直是他正在做的事,就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姜云昭身边,站在她只要回头就一定能看见的地方。

姜云昭便也没有提小五的事,她沉默地上了马车,顿时一股混杂着淡淡熏香的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抱着手炉,又喝了热茶,她才觉得勉强暖和了过来。

望着卫桑,她将眼下的情况一一说来,然后问:“你觉得大胤还能支撑多久?”

卫桑斟茶的动作微微停顿,但只有一瞬便恢复如常:“殿下是在问臣,还是问您自己?”

“……当然是问你。”

“北漠和西疆同时压境,皇城没有可用的将领,朝中没有能撑住局面的重臣,唯一能镇得住北境和西境的晋王已经走了。所以殿下的问题,臣也不知道答案。”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复又开口,“但是臣知道,如若殿下这个时候放弃,就再没有人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了。”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你对我的期许倒是很高。”

卫桑没有接话。马车已驶入崇仁坊,昭阳公主府的门楣隐约可见。

直到车在府门前停稳,直到姜云昭下了车,卫桑落后她几步,才近乎自语般地低声道:“臣有时会想,若现在坐在紫宸殿上的人是殿下,情形会不会有所不同。”

姜云昭只隐约听见他在说话,却一个字都没听清,便停下步子等他跟上来:“你方才说什么?”

卫桑摇了摇头:“没什么。”

姜云昭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邪,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倘若有一天,我要做惊世骇俗之事,要与天下人为敌,你会如何?”

卫桑愣了愣,那一瞬间几乎以为她听见了自己方才的话,可姜云昭的目光坦坦荡荡,又将他那点忐忑按了下去。

“臣永远不会是殿下的敌人。”他说。

这个人果然和庄孟衍全然不同。姜云昭在心里想。庄孟衍若遇上这样的问题,会毫不犹豫地抓紧机会表忠心,至于背地里如何行事,便与嘴上说的全无干系了。可卫桑不会,他从不肯轻易许诺,但凡是他应下的,就必定会做到。

……

姜云昭既已在朝中掌权,驸马不得担任实职的旧例自然也就名存实亡了。况且朝中正值用人之际,有能者又实在寥寥,卫桑这般天赋异禀的青年才俊,若真困在公主府中做个闲人,反倒可惜。

于是近些时日,卫桑便也忙了起来。

他出身清流名门,又师从孟士龄,无论家世还是才具,皆算得清流之首。崔承允下狱后,朝中那些失了主心骨的清流世族与寒门子弟,竟不约而同地聚拢到卫桑麾下。他也不怕言官参他“结党乱政”,但凡来投者,只要身家清白,人品端正,他一概纳之,无所避忌。

有时送到公主府的帖子,给驸马的竟比给公主的还多出一大截。姜云昭好奇地翻了翻,问卫桑:“这些人找你都是做什么的?”

“大多是些怀才不遇的寒门学子,或是受上峰打压,或是被世家子弟抢了机遇,又苦无门路。臣看了他们的文章,有几个写得颇好,只是缺人引荐。”卫桑如实答了,又斟酌着补了一句,“殿下若觉得不妥,臣——”

“没什么不妥,你自己定夺便是。”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若卫桑真能从中挑选出真正有才干的人,于社稷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