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刘添益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见姜苗来了,停下手头的活。
“姜老板,来就来吧,还带东西干啥?”
“刘大哥,这是我给你和主事带的菌油,实不相瞒,我这次上门有些事想跟主事商量。”
“呦,你来的不巧,主事这几天都不在,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我跟主事的关系你也知道,不是什么重要大事,我都能做主。”
“是这样,我做了一款菌油,在石门镇卖的不是很好,就想着找镖队帮我运出去卖。”
刘添益一口答应:“就这还需要找主事商量?我们镖局就是干这个的,我做主同意了。”
“刘大哥,我还没说完呢。”
“哦哦。”刘添益摸了摸鼻尖:“那你接着说。”
“因为我只能送出去,但是找不到接收地,所以想着让镖队的人到了地方,找个热闹的街头卖出去,或者帮我问问粮油店收不收。”
“这样啊…我们的镖队只负责送货,要求卖货还是头一次。”
虽然刘添益和主事是亲戚,但没有主事的亲口答应,他也不敢太放肆。
“这样吧,我们换个说法,等镖队到了地方,给他们一天时间往外卖,到了时间,不管卖没卖完,他们都得回来。”
“就算主事知道了,也会看在镖队没有浪费太多时间的份上,说不出什么重话,你看行不行?”
姜苗知道,这已经是刘添益在他权限范围内给自己行的最大便利了,她自然不能再为难别人。
“可以,就是不知道运这一趟东西,要多少钱?”
“那得看你运多少,往哪运了。”
姜苗想了想,既然京城富庶,那她就赌一把,直接让镖队拉到京城卖。
她就不信了,这么好的东西,到京城还能卖不出价。
“我想运三十壶菌油到京城。”
“到京城?是个好主意,那边的百姓比咱们这边有钱,你的菌油香,没准能全部卖完,对了,需要镖局提供包装吗?需要的话价格还得贵些。”
“什么包装?”
“你这油壶带嘴,远途容易漏,肯定得换成陶罐,还得用油纸和蜡封口,再套上猪尿脬防撞,最后放到装满稻草的箱子里,这样长途运输,容器基本不会破损。”
姜苗点头:“确实,运长途还是得谨慎些,如果按这样的规格包装,我需要付多少钱?”
“镖礼要按照货物的价值收取,至于包装…”
刘添益打起算盘,手指快到出残影。
“算一箱能装二十罐,每壶的包装成本是十文,我们这是批发价格,肯定比你自己单独买要划算些。”
姜苗在粮油店和杂货店见过这些东西的价格,加起来得十二三文。
刘添益要十文的包装费,确实没多要。
“好,我同意,不过罐子我得带走清洗再装菌油。”
“那是自然,我们镖局也没有罐子,你需要带着镖单去特定的店里拿,算是镖局和那个店的约定。”
“原来如此,多谢刘大哥告知。”
“先别谢,你不是要运菌油吗?镖礼是按照货物总价值抽取,缝百抽五,姜老板的一罐菌油打算卖多少钱?”
姜苗在心里盘算着,不算油壶、柴火、从村民手里收蘑菇等成本,半斤菌油的成本是52文。
加上长途包装费,成本就到了62文。
就这还没算拉镖的路费,以及个别菌油在路上的损耗…
成本太高,她只好把售价定高些。
“运到京城的话,一罐就卖二百文吧,我一共运三十罐,总价六千文,逢百抽五…路费是三百文,哦对,还得加上包装费三百文。”
说完,房间静了,可以说是落针可闻。
刘添益一脸复杂,打算盘的手也僵在空中。
察觉到异样,姜苗磕巴道:“怎、怎么了?是我算错了?”
刘添益叹口气,又无奈地笑了。
“姜老板,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镖局做生意吧?只要是稍大的镖局,根本不会接这种小单。”
“你想啊,送你这一趟货都不够兄弟几个吃饭的,镖局怎么赚钱?要不你就多做点菌油,拉个成百上千罐。”
“实在不行,你就再等等,如果后面有拉到京城的货,我让兄弟们捎带着你的货,依然是收你六百文。”
姜苗不想等,她迫切地想把菌油卖出去。
“刘大哥,你们接单的门槛是多少?”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算上镖师的工钱、食宿、车马损耗等,我们拉一趟镖成本很重,低于一百两银的单子都不接。”
一百两银子!
姜苗心头震颤,这得拉五百罐菌油才能到这个价。
五百罐菌油啊,光是蘑菇的成本,都得二十六两银子。
最重要的是,万一她的菌油凑齐了,但是镖队卖不出去,她还得付五两的镖礼和五两的包装费。
钱没赚回来不说,三十六两银子直接没了。
这个结果对一向求稳的姜苗来说,是致命的伤害。
她不敢赌,也没那么多本钱赌。
看出姜苗的退缩,刘添益温柔提醒。
“姜老板,你是小本生意,还是先别想着找镖师了,这样,如果有去京城的生意,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捎带上你的货。”
姜苗无奈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魂不守舍地转身,又被刘添益喊住。
“很抱歉,没帮上你的忙,菌油带走吧,我无颜面收下。”
“不用了,我还有很多。”
“带走吧,如果你实在想给我什么东西,就帮我做碗菌油拌面,中午吃的少,现在有些饿了。”
“好,我这就回去做。”
在刘添益的坚持下,姜苗还是把那两壶菌油带走了。
她洗干净手,开始拉面,几个孩子好奇地凑上前。
“娘,主事答应了吗?咱们的菌油可以拉到京城卖吗?”
姜苗轻叹,摇头:“咱们的货少,价值不够,不能单独出一趟镖,只能等其他去京城的单子,到时候再让镖师捎带上咱们的货。”
“这样啊…”
见孩子们同样失落,姜苗觉得自己应该坚强起来,不能带头消沉,她微笑着安慰大家。
“没事,咱们卖不了整壶的菌油,卖菌油拌面也好啊,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之前好上太多了,不是吗?”
“反正菌油拌面卖得好,就算没办法运到外地销售,也只是赚不了大钱,并不会赚不到钱。”
几个孩子顺着姜苗的话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再说了,刘账房也没拒绝运咱们的货,只是咱们需要等,等一个去京城的单子,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这话姜苗不仅仅是说给孩子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说完她开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