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印象里,杨晓萌平时总围着裴九宸手下那个李云生打转。
这才几天工夫?
转头就挽上林处长的胳膊了?
文燕一瞅见这情形,立马从树后闪了出来,挡在杨晓萌跟前。
杨晓萌猛地被吓一跳,手心都冒汗了,嘴上却硬撑着扯出个笑。
“哎哟……文同志?你、你咋在这儿蹲着呢?”
文燕盯着杨晓萌上下扫了一遍。
“杨护士,你这会儿跟林处长聊得这么热乎,小李那边心里可要打鼓喽。人家对你多实诚啊,捧着心窝子对你好。”
杨晓萌脸一下子僵住,嘴角那点笑也挂不住了。
可不是嘛!
年底评优她急得直转圈,早把林序当成了救命稻草。
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连他爱喝什么牌子的烟丝都悄悄记下来了。
结果,全被人盯梢了?!
她心里又臊又急,脚趾头恨不得抠穿地砖。
李云生?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关她屁事!
一个没编制、没房子的当兵的,能给她铺什么路?
但她怕啊。
怕风言风语扎耳朵,怕自己辛辛苦苦立起来的“踏实姑娘”人设,一夜塌成沙堡。
更怕的是……
裴大哥那边,万一听见风吹草动怎么办?!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笑得挺自然。
“哎呀,文同志,你真误会啦!我跟林处长就是赶巧碰上了,顺嘴说了两句单位的事儿。”
“单位的事儿?”
文燕鼻子里哼出一声。
“杨护士,你不是早就不在卫生所干了吗?哪来的‘单位’可聊?”
杨晓萌当场卡壳,脸一阵白一阵红。
正急得冒火,脑中突然“叮”一声。
对了!
刚才林序走前随口提过一句宋舒绾!
有了!
她立刻垮下脸来。
“文同志……唉,我也不瞒了,你真猜岔了。”
她往前挪半步,压低嗓子,贴着文燕耳边飞快说了几句。
文燕一听,眼睛瞪圆,接着脸上唰地亮起光来。
“真……真的?!林处长看上宋舒绾了?!”
杨晓萌心头一乐,脸上却越装越苦,轻轻点头。
“还能骗你?人家亲口讲的!说就喜欢嫂子这种有主意、有主见、不扭捏的女同志。”
她说得那叫一个坦荡。
其实呢?
林序不过是随口夸了宋舒绾两句“办事利落、说话有分寸”。
杨晓萌当时听着还挺不是滋味,这会儿倒好,全拿来当柴烧。
文燕原本耷拉着的眉毛,眨眼就扬了起来。
行了!
她心里直拍大腿!
宋舒绾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勾住了裴九宸不算,连林处长那样坐办公室、手里攥着调令的实权人物都敢撩?
活脱脱一朵野桃花,专往别人家墙头上开!
杨晓萌瞥着她这副德行,心里直犯嘀咕,嘴上却装出一副挺着急的样子。
“文同志,这话咱俩心里有数就得了,可千万别往外嚷。真传开了,对谁都不好听。”
文卫君刚开完早会回来,进门就抄起搪瓷缸子,灌了口热茶。
顺手拿起桌上那份内部刊物,正打算扫两眼国际国内的新动静。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他抬眼一看,女儿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进了屋。
文卫君愣了一下。
前阵子,闺女为裴九宸那小子甩出“不离”俩字,差点把家里屋顶掀翻。
这才几天工夫,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乐得像刚中了大奖?
他把杯子往茶几上轻轻一搁,笑着问。
“哎哟,我家小祖宗今儿咋这么神清气爽?捡着钱了?还是有人给你发喜糖了?快给爸讲讲,也让爸跟着乐呵乐呵!”
文燕晃到沙发跟前,“咚”一下坐下去,两条腿还自在地架了起来。
整个人松快得不得了。
她下巴一抬,眼神亮晶晶的。
“爸,我搞明白啦!宸哥为啥突然死咬着不离婚,全是因为那个女人!”
文卫君眼皮一掀,慢悠悠把老花镜又架回鼻梁上。
“嗯?说来听听。”
他嘴上不待见闺女在这事上钻牛角尖,可心里也纳闷。
裴九宸这孩子向来说一不二,这次反水反得又急又硬,背后准有文章。
文燕撇嘴一笑,一脸“你怎么连这都想不通”的表情。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被宋舒绾拿住了呗!”
接着,她就把杨晓萌那儿听来的零碎,添油加醋地抖落了一遍。
最后还不忘压低声音补一句。
“您猜怎么着?人家宋舒绾早摸清裴九宸要蹬她,趁他挂彩养伤那会儿,火速攀上林处长这棵大树!现在腰杆子可硬了,把宸哥吃得死死的,想甩都甩不掉!”
她越说越起劲,等着爸爸拍案而起,跟她一块骂这狐狸精。
结果呢?
文卫君听完,脸上半点波澜都没起。
他静了几秒,端起凉透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小燕啊,就算真是这么回事,那也是裴九宸跟他媳妇自己的事。你情我愿,外人伸什么手?”
干了一辈子干部,他早看透了。
有些事,不是你站得高、说得响,就有资格管的。
“爸!您这话说的,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啊!”
文燕一听这话,火“腾”地就烧上脑门了。
“宋舒绾那个止血可以去瘀散,若不是抱上了林处长的大腿,哪能这么快盖章放行?还整什么庆功宴?一个姑娘家,凭什么啊?”
她越讲越来劲,声音都拔高了半截。
“真有两把刷子,上次那批药粉咋还差点把人治瘸了?我看呐,就是拿‘关系’换来的名头!”
这话一出,文卫君脸上那层风平浪静的壳子,“咔”地裂开一道缝。
闺女前面那些八卦话,他当小孩儿闹脾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后头这几句,直接戳到了他的痛处。
要是宋舒绾真靠“拉手说好话”这种门道,硬把自家药推上台面,那可不是小打小闹了。
裴九宸两口子过日子,他不管。
可药品这玩意儿,是往战士伤口里撒、往命根子上托的东西。
在后勤这块地盘上,谁敢玩猫腻,他这个司令员第一个不答应!
文卫君脸一下沉到底。
得,回头就约裴九宸,面对面聊聊。
宋舒绾把邹晓丽硬塞给她的那只鸡剁成块儿,装进瓦罐,搁在灶台上文火慢炖。
又数了十几包止血去瘀散,一股脑塞进内兜,抬脚就往住院部走。
刚才邹晓丽唠叨婆婆偏心儿子那几句话,反倒点醒了她。
光顾着熬药、看护裴九宸,倒把裴卫东老两口落下了,好一阵没去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