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征浑身如遭雷击,骤然被一股无形巨力钉在原地,别说挪动半步,就连指尖的屈伸都带着金石摩擦般的滞涩感。他瞳孔骤缩,额角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心中焦灼如沸油烹煮,下意识便要催动丹田灵力冲开束缚——可内视之下,丹田内原本奔腾如江河的灵力竟凝成了一潭死水,任凭他意念如何嘶吼催促,都纹丝不动。显然,那两位突然现身的老者,早已在他察觉之前封死了全身窍穴。即便如此,他仍未认命,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旁的青筋突突直跳,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反观骑在他脖颈上的小丫头罗婉,却全然不知周遭凶险。她怀里搂着毛茸茸的兔子玩偶,另一只小手不知何时又摸出个镶着水钻的芭比娃娃,正撅着小嘴,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给娃娃梳理金色长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童谣:“小白兔,白又白……”仿佛那两位气息沉如渊海的老者只是路边的寻常老人,周遭凝滞的杀机与她毫无干系。
“小家伙,倒是块难得的璞玉。”左侧穿靛蓝色长袍的老者始终垂着眼,目光胶着在身前的青石棋盘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枪剑双修的根骨,可惜了。”他指尖拈着一枚黑子,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别白费力气了,若老夫真想取你性命,在这玄武大陆上,还没人能拦得住。安安静静看棋吧,等这局终了,问你几句话,便放你走。”
罗征心头猛地一跳。对方语气里没有半分刻意的威压,却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绝对自信,显然实力早已超出他的认知范畴。继续反抗不仅徒劳,反而可能触怒对方,不如暂且静观其变。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将目光投向那方黑白交错的棋盘。
起初不过是敷衍了事,可看了片刻,罗征的眼神渐渐变了。棋盘上的棋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步步为营,每一步落子都藏着后招,时而围魏救赵,时而声东击西,精妙的算计看得他心神激荡。他习惯性地摸出一盒大云和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香烟,深吸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间打了个转,再从唇齿间缓缓溢出,目光却死死锁定着棋盘上的局势。
说起来,罗征的学习能力确实算得上逆天。高三那年,他偶然刷到《棋魂》的剪辑视频,竟一下对围棋着了迷。那时学业紧张得喘不过气,他每天只能挤出睡前二十多分钟,在手机上下棋、看棋谱,可仅仅十天,棋力便突飞猛进。后来他在围棋App上与人对弈,竟能和标注“六段”的棋手杀得难解难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网上的段位掺了水,还是自己真有这方面的天赋?
时间在棋子落盘的“嗒嗒”声中悄然流逝,棋盘上的黑白子越来越密,局势也愈发胶着,已然到了收官的关键时刻。穿月白色长袍的老者执白棋,此刻正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白子,在棋盘上方悬停了许久,迟迟没有落下。他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眼神里满是纠结,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罗征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猛吸一口烟,烟头的火光骤然亮起,他微微侧头,将一口浓烟朝着棋盘左下角喷去——那里有一枚孤零零的白子被黑棋围困,看似已是死局,实则藏着“倒脱靴”的妙手,只要白子落在此处,便能瞬间盘活全局,逆转胜负。
执黑棋的靛蓝袍老者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原本平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指尖的黑子微微一顿。而月白色长袍老者却像是被点醒一般,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妙!真是妙啊!”他毫不犹豫地将白子落在那处,指着棋盘对老袁道:“老袁,你输了!哈哈哈,数十万年了,你终于输给我一次了!”
“数十万年?”罗征心里惊得差点把香烟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这俩老登是活化石成精了?吹牛逼也不怕闪了腰?还特么数十万年,你们挺能吹啊。”
老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气:“若不是这小子多事,你以为你能赢?”
“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白袍老者笑得更得意了,捋着山羊胡道,“管他是怎么提醒的,赢了就是赢了,结果可改不了。”
“不行!这局不算!”老袁显然咽不下这口气,右手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便如软布般封住了罗征的嘴。
罗征顿时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心里把月白色长袍老者骂了个狗血淋头:“我靠!这老登是不是有病?老子好心帮你看出破局点,不感谢就算了,还来这出?早知道就让你输得更惨!还有那‘数十万年’,你们是从盘古开天辟地时就开始下棋了?吹这么大的牛,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完了完了,这下把这活化石得罪了,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清扬山上了……”
月白色长袍老者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抬手一挥,解开了罗征的禁制:“小兄弟,别介意,老袁就是这脾气,输不起。”他转头看向罗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赏,“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你。方才听老袁说,你是枪剑双修的根骨?这等天赋,真是百年难遇。老夫平生最擅枪法,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如何?”
“你休想!”老袁立刻瞪圆了眼睛,梗着脖子道,“这小子是我先发现的,天赋也是我先看出来的,要拜师也得拜我!我剑术通神,正好教他剑道!”
“老袁,你讲讲道理!”月白色长袍老者也急了,“是我先提收徒的!”
“道理就是谁先发现归谁!”
“两位前辈!”罗征见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赶紧趁机开口,脖子仰得发酸,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飘,“能不能先把我身上的禁制解了?我被定在这里半天了,浑身都快僵成石头了,实在难受得很。”
月白色长袍老者这才想起罗征还被束缚着,笑着点了点头,伸出食指轻轻一点棋盘。随着他指尖落下,罗征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如影随形的束缚力瞬间消散,丹田内的灵力也重新奔腾起来,顺着经脉流转全身,带着一阵舒畅的酥麻感。
可他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两位老者又为“谁收他为徒”的事吵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活像村口为了几分地争执的老大爷,哪还有半分刚才那种深不可测的高人风范?
月白色长袍老者:“老袁你讲点理!是他帮我破了局,咱俩这师徒缘分是天定的!再说枪法大开大合,最能淬练他的根骨,你那剑道磨磨唧唧,纯属耽误人才!”
老袁:“放屁!枪是莽夫的兵器,剑道才是王道!一招一式藏着天地至理,能让他走得更远!而且要不是我先封了他的窍穴,他早跑了,哪轮得到你在这抢人?”
月白色袍老者:“你封他窍穴是为了逼他看棋,我收他为徒是为了传他真本事,能一样吗?这样,让小家伙自己选!”说着转头看向罗征,眼神瞬间变得热切,“孩子,学枪!学成之后纵横大陆,谁也拦不住你!”
老袁:“别听他的!学剑!剑者,万兵之君,抬手间便可斩妖除魔!你要是拜我为师,我明天就带你去取上古名剑!”
月白色长袍老者:“上古名剑算什么?我那杆‘裂苍枪’,随意的一枪就能捅穿云层!”
老袁:“吹牛皮!你那破枪上次跟我比剑,枪杆都被我削出个豁口!”
月白色长袍老者:“那是我让着你!不然你早就输了!”
罗征看着眼前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位老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这俩老头绝对不是正常人,还说活了数十万年,指不定是什么修炼成精的怪物。留在这被他们争来抢去,指不定会被拆成两半!他悄悄伸手抱住罗婉的小腿,趁两位老者吵得正凶,猛地运转全身灵力,脚尖一点地面,转身就往山下冲,速度快得像一阵疾风,身后的树叶都被带起的气流吹得哗哗作响。
“哥哥,快点!再快点!”罗婉被罗征带着风驰电掣,小脸蛋被风吹得通红,非但不害怕,反而觉得新奇又刺激,抱着罗征的脑袋咯咯直笑,时不时还拍着小手喊加油。
与此同时,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位老者突然停了下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错愕。
“老袁,这小子……是不是太不把咱俩当回事了?”月白色长袍老者摸了摸下巴上的羊须胡,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他就这么跑了?”
老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右手随意对着罗征的方向挥了挥,仿佛只是掸掉了衣袖上的灰尘,随即又转头对着月白色长袍老者吹胡子瞪眼:“你刚才说什么?我剑术不如你枪法?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想当年我一剑劈开山……”
这两位可是整个灵虚星的战力巅峰,此刻竟像孩童般拌着嘴,争论的话题早已偏离了“收徒”,变成了“枪强还是剑强”的千古难题。
另一边,罗征正埋头狂奔,心里还在暗自庆幸:“还好跑得快,这俩神经病,谁爱跟他们玩谁玩去,反正老子不奉陪了!这俩老登一定是绝世强者,他们肯定是看出了我的身份,我可不能坐以待毙。等跑回罗家,把小婉交给婷姐,然后再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他还没跑出去一里地,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双脚竟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地面!
“我他妈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跑掉!”罗征欲哭无泪,还没等他把心里的咒骂说完,整个人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般,“嗖”地一下往回倒飞而去,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喔!起飞咯!起飞咯!”罗婉却觉得刺激极了,拍着小手欢呼起来,小脑袋东张西望,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小小!”罗征急忙在心里呼唤系统精灵,“能不能想办法把小婉送回罗家?这里太危险了!”
脑海里传来小小无奈的叹息声:“不行啊罗征。我的能力和你的实力挂钩,你现在才玄王境四重,我还做不到隔空传送活人,得等你到达帝境我才有那样的能力。”
罗征心里一沉,微微抬头看了看肩膀上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丫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他咬了咬牙,意念一动,将罗婉连同兔子玩偶一起送进了储物戒指里的玩具仓库——那是他特意开辟的空间,里面堆满了给小婉买的各种玩具,宽敞又安全。紧接着,他又狠心花了五积分,在系统商城里买下一个大型零食超市塞进仓库,对着戒指沉声道:“小小,你去仓库陪着小婉,给她找点吃的玩的,别让她害怕。如果……如果我出事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护着她,让她平平安安回到罗家。”
说完,不等小小回应,他便直接切断了意识连接,将小小也一并收入了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罗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全身灵力疯狂涌动,玄王境四重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周身的空气都因灵力的激荡而微微扭曲,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知道自己绝非这两位老者的对手,但就算是死,也不能坐以待毙,总得拼上一把!
可就在玄王境四重的灵力尽数铺开的瞬间,罗征丹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股剧痛顺着经脉疯狂蔓延,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扎刺他的四肢百骸。
“糟了!是《血云诀》的反噬!”罗征瞳孔骤缩,心中暗叫不好。自己由于修炼了《血云诀》,又因种种原因,他必须调动八成的灵力压制反噬,然而此刻全力催动灵力,恰好触发了反噬的死穴。
他猛地捂住胸口,喉咙一甜,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气血,“噗——”的一声,一口猩红的鲜血喷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血弧。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走大半,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紊乱四散,倒飞的速度却因这股反噬之力,更快地撞向了那两位老者所在的方向。
可他没有放弃,咬着牙再度凝聚灵力,然而,还没等他凝聚出最强的招式,身体就已经倒飞回到了两位老者面前。老袁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一股看似平淡的气劲便迎面而来,罗征汇聚了一路的灵力如同遇到了洪水的堤坝,瞬间土崩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顺便还帮他暂时压住了《血云诀》的反噬。
原本一脸悍不畏死的罗征,气势瞬间垮了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前、前辈,有话好好说嘛。您想让我回来,喊一声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呢?您看,我这不是乖乖回来了吗?”
老袁没理会他的嬉皮笑脸,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把出鞘的绝世利剑,直刺罗征的心底,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我问你,你到底是何人?来这灵虚星,有什么目的?”
“我?”罗征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故意做出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就是东玄国罗家的二公子罗征啊,不然我还能是哪来的?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感觉一股数万斤的重担压在了身上,仿佛整座罗府都被搬了过来,死死压在他的背脊上。罗征的膝盖“咯吱”作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忍不住弯下了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吃力地说道:“前、前辈,我真的是东玄国人,罗征就是我的名字……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罗家问……”
老袁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罗征身上。仅仅是一个眼神的变化,那股无形的威压便陡然倍增,罗征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被挤爆了!
“噗通!”
罗征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趴在了地上,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坚硬的岩石硌得他脸颊生疼,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可他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前……前辈……我说……我说……”罗征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您先把……把这神通收一收……我快喘不过气了……”
老袁微微抬手,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罗征顿时感觉浑身一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一般。他缓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树干稳住身形,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两位老者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还有些发颤:“前辈,我确实不是这灵虚星的人。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
“地球?”两位老者同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讶,异口同声地重复道。显然,这个有些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名字让他们很意外。月白色长袍老者甚至忘了继续争论,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罗征,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地球人”和灵虚星人的区别。
“对,我来自地球。”罗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怅然,“我原本就是地球上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刚参加完高考,准备去打工赚钱养家,可是在前往打工城市的飞机上睡着了,结果醒来就到了这灵虚星,成了罗家的二公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送我来这里的那股神秘力量告诉我,我和这具身体的原主罗征,其实是同一个人不同的灵魂,只是身处不同的平行宇宙。他说,地球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已经濒临毁灭。他们耗尽所有力量逆转时空,才把我的灵魂送到这里,还为我争取了一万年的时间。他们希望我在这一万年里,修炼到什么‘护宙者’之上的境界,然后回去拯救地球。”罗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自嘲,“可是,我并不打算这么做。”
“为何?”老袁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月白袍老者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拯救母星这么大的事,这小子竟然说不打算做?
罗征直起腰,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东玄国都城的轮廓,眼神复杂难明:“原因很简单。我前世在地球是单亲家庭,从十岁那年母亲去世后,就跟着父亲生活。可后来,父亲也因病走了,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到我高考前,我的三个最亲的亲人都身患重病,急需用钱。我不得已放弃了报考大学的梦想,在高考时故意放水,就是为了早点出来打工赚钱。”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从十二岁起,我就得当家做主,每天除了努力学习,还得精打细算管家里的柴米油盐,活得像条狗,从来没有一天轻松过。然而这一世,我有了完整的家,有疼我的父母,有护着我的大哥,他们都很爱我,把我宠成了真正的少爷。”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眷恋,眼神也柔和了许多,“我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生活,只想安安稳稳、轻轻松松地活下去,守着我的家人过一辈子,不想再卷入什么拯救世界的麻烦事里。再说了,凭我这么个刚入玄王境的修为,又怎么可能做到拯救地球这种天方夜谭般的事?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静静地看着两位老者,等待着他们的反应。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可能会激怒对方,但事已至此,他不想再伪装下去了——比起拯救一个遥远的“母星”,他更想守住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