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老太依旧说得唾沫横飞,那叫一个起劲:“也是凑巧,那天那老爷子弄伤了腰,没去上班,半道折回来——
这不,一推门,就看见两人搞到一块了!
气得当场就倒下了。
那声响引来了关心他的邻居,这才发现那两人的苟且。
你们猜怎么着?
那老爷子气得半身不遂,躺炕上起不来了。
那年轻媳妇呢?卷了家里的钱,跟那儿子跑了!
那老爷子后来啊,是又气又悔,没几年就没了。”
甘老太说得绘声绘色,跟说书似的,末了还“啧啧”两声,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所以啊,你们得注意些才是。
你们也知道的,咱们家属院里的人都是八卦好事的,就怕到时候传出什么不得了的谣言来。”
白松和白杨听得脸一阵黑一阵青。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甘老太。
这老婆子是真的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扮猪吃老虎?
家属院里四大八卦头头,她甘老太就占了一席之地!
他们家里之所以传出来这么多八卦,哪一件不是她偷听了传出去的?
在传播他家的糗事上,她当真算得上功高至伟!
还有这话说的——老爸娶了新媳妇,他们是有家都不能待了是吧?
白杨本来就对白江河再娶一肚子火,这会儿更是气得差点暴走。
他黑着脸,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回了屋,“砰”地关上了房门。
白松也沉着脸,跟在后面走了。
甘老太见人都走了,也不慌。
她端着碗,左看看右看看,一眼就瞧见萧知栋正蹲在自家门口,“呲溜呲溜”地吃着面条。
她眼睛一亮,乐颠颠地又凑过去。
萧知栋蹲在那儿,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吃得正香。
甘老太踮着脚,抻着头,眼睛往他屋里瞄了一眼又一眼。
萧知栋被她那副探头探脑的模样逗得差点呛着。
他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喝进去,长长地“嗐”了一声,揉揉肚子,感觉还没饱。
“甘奶奶,”他抬起头,“你找我妈呀?她一大早就去供销社排队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甘老太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她“哦”了一声,正要走,又看见萧知栋站起来,进了灶房,没一会儿就拿着两块饼出来了。
萧知栋犹豫了一下,朝着甘老太递过去一块。
甘老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接过饼,低头一看——这可是白面做的烙饼!
可就是……这颜色咋看着有些黑呢?
萧知栋挠挠发顶,笑得一脸不值钱:“嘿嘿,我早上自己做着试试,就是没有我妈做得好吃。火候没掌握好,焦了。吃起来有些干巴,还有些硬,还有些苦……”
甘老太可不在意。
这家属院里的年轻人,也没有几个主动给过她这么金贵的吃食。
她一脸感动,大赞萧知栋孝顺,把刚刚想过来揶揄赵云两句的心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早上还没吃呢,这会儿正饿得慌。
她张开嘴,“咔嚓”就是一大口。
嚼吧嚼吧,咽下去——
噎住了。
甘老太的脖子抻出去二里地,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拼命往下咽。
萧知栋看着她的样子,有些不厚道地笑了。
他赶紧回屋倒了杯水递过去。
甘老太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把气顺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块饼,又看了看萧知栋,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这怎么说都是粮食,还是免费的粮食,咋能嫌弃呢?
她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慢了些,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了。
“你这孩子,心善。”甘老太含糊不清地说,“比你那新进门的后妈强。”
萧知栋笑了笑,也懒得纠正她。
反正纠正了,下次还说。
正说着,白微微从院子里出来了。
她怀里抱着大宝,背上背着二宝,走得小心翼翼。
她看见甘老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走了过来。
“甘婆婆,小栋。”她喊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甘老太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差点又噎着。
她用手握成拳,猛地锤了几下胸口,这才把气顺过来。
“你——”甘老太喘了口气,“今儿个你爸结婚,你咋还有空四处晃悠?不搁家里等着?不忙呀?”
白微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并不接话。
她抱着孩子,往萧知栋那边凑了凑。
“小栋,你要上学,经常在家属院也是见不着你。
这不是瞧着你也在嘛,你还没有看过大宝二宝吧?
我这不是想着抱过来给你这个当小舅舅的看看,不然到时候这外甥都不认得你。”
她顿了顿,又往萧知栋跟前走了两步,“待会儿那边指定会热闹吵闹一些,我能不能抱着两孩子过来你这里清净清净?
不然这两孩子都睡不得一个安生囫囵觉……”
甘老太深知吃人家嘴软的道理。
她“哎”了一声,插嘴道:“这话说的,哪里有这回事?
又不摆酒,不就是把那新媳妇还有那两闺女接过来。
你们和她们三个都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你嫌弃吵闹,不能每天都过来吧?
我看你倒是应该先带那两娃回去,等下也好提前适应适应。
小孩子嘛,都是怎么带怎么惯的。”
白微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不死心,可怜巴巴地看向萧知栋。
萧知栋像是没看懂她的眼神,笑着说:“微微姐,甘奶奶说得对。再说我妈不在家,我一个大小伙子,也不会照顾月子里的人和孩子。
你要过来这躲清净可不是明智的。
再说了,我也不能因为你在这就一直呆着家里嘛,毕竟留客人自己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白微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甘老太抻着脖子往外一看,眼睛亮了:“哎哟,回来了回来了!新媳妇接回来了!”
白微微也扭头看过去。
巷子口,白江河骑着那辆系着大红花的自行车,满面春风地骑在前面。
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头发利索盘起来,低着头,有些害羞的模样。
她怀里还坐着一个10岁左右的小姑娘。
前面的横杠上也坐着一个大一些的小姑娘,脸上也是扬着明媚的笑容。
自行车后头还跟着一串小孩,嘻嘻哈哈地跑着,喊着“新娘子新娘子”。
家属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白微微抱着孩子,站在萧知栋家门口,看着那一行人越来越近。
她看见了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詹爱兰,三十岁,长得确实不错,白白净净的,眉眼温柔。
那两个小姑娘也是打扮得感觉利索的模样,看着很是乖巧。
白江河骑到自家院门口,停下车,回头招呼詹爱兰。
詹爱兰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红着脸,低着头,跟着白江河往里走。
突然一个气极了的男声从院门口传来,“詹爱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