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白家人是怎么商量的,总之白微微和两个孩子被留了下来。
白江河那天晚上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半宿,出来的时候脸色称不上好看。
田芊芊在灶房里摔摔打打,白杨坐在桌边一言不发,白松端着碗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最后是白杨开的口:“爸,既然小妹都这样了,也不能真撵出去。先住着吧,等梁广来接。”
白江河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白微微抱着孩子缩在小隔间里,听见这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是庆幸的泪。
接下来的几天,家属院里时不时就响起两道婴儿的二重奏。
白天哭,晚上也哭。
一个哭,另一个跟着哭,此起彼伏,也让人好奇,这奶娃娃哪里来的那样大的能量,竟然有哭崩屋顶的架势。
那声音穿透薄薄的木板,穿过院子,飘到左邻右舍的耳朵里,搅得人人都睡不安稳。
白家小院里,更是鸡飞狗跳。
这天半夜,大宝又哭了。
白微微迷迷糊糊地醒来,摸黑把大宝抱起来哄。
二宝像是感应到了,也跟着嚎起来。
两个孩子的哭声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震得人脑仁疼。
白微微手忙脚乱,一会儿拍这个,一会儿哄那个,额头上全是汗。
隔着一个过道,田芊芊的声音传了过来,又尖又利,
“白微微!这孩子一直哭一直哭,你这妈是怎么当的?
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你这还让不让人睡觉?”
白微微咬着嘴唇,手上的动作没停。
田芊芊的声音越来越大:“家里这么多人,明天还得上班呢!
你实在弄不好,你就回婆家去!
在这儿折腾谁呢?
难不成爸养了你一场,还是来报仇的不成?!”
白微微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回怼:“这房子是我爸的,我爸都让我留下来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走?”
“我没资格?”田芊芊的声音更尖了,
“我是你嫂子!我嫁进白家的第一天起,我就有资格说这个话!
你看看你回来几天,就把家里搅成什么样了?
爸都几天没睡好觉了,还有你大哥二哥眼底下那乌青你没看见?”
“那是我爸我哥,他们乐意就成!”
“呵,他们乐意?他们是被你逼的!
你可怜兮兮地求他,他心软,就答应了。
可你呢?你感恩了吗?
你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你有半点过意不去吗?”
白微微气得浑身发抖:“田芊芊,你别欺人太甚!我还在月子里呢!”
“月子里?你还知道你在月子里?”
田芊芊冷笑一声,“你在月子里不回婆家,跑回娘家来折腾,你还有理了?
你婆婆怎么不伺候你?你男人怎么不来接你?
你自己不要一味把错推到别人身上,你也好好反省反省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家都不待见你!”
白微微被戳到痛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可她嘴上不肯服软:“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等你生了孩子,到时候我也看看谁伺候你月子!”
田芊芊“呵”了一声,“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轮不着你操心。
现在你顾好你两个孩子,让他们消停些吧!
你以为就我们家有意见!”
白江河躺在里屋,听着这一来一回的骂架,头疼得快要炸开。
他翻来覆去,被子蒙住头,可那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大宝在哭,二宝在哭,白微微在哭,田芊芊在骂——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就不该心软。
他就不该答应白微微留下来。
白江河坐起来,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他决定了,明天让白松去找梁广一趟。
这都几天了?媳妇孩子都走了,梁广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这是打定主意让他们白家给他们梁家养孩子不成?
隔壁,白松把被子蒙过头顶,翻了个身,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可不想掺和这些破事。
天刚蒙蒙亮,白家几个男人就起来了。
白江河、白松、白杨,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的刷牙,一人顶着两个黑眼圈,跟国宝似的。
白江河的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白松的脸色蜡黄,白杨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刷着刷着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
甘老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扒上了墙头。
她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三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哎哟,小白,你们这一家子,这是咋了?一个个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
白江河嘴里还含着牙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没搭理。
甘老太也不在意,扒在墙头上,一副好心的模样,苦口婆心地劝,
“小白,你瞧瞧你们家这鸡飞狗跳的。
你还是好好想想,你看这微微还在月子里呢,你家又没有一个女人能操持的。
你还是想想之前那事,为了你们家还有家属院的安宁,我家就吃点儿亏,一个月收三十五块钱,你看怎么着?”
白江河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满嘴白沫子,黑着脸说:“甘婶子,你少操这个心。”
“哎哟,我这还不是为你好?”
甘老太的声音又高了几度,“你看看你们一家子,这一天天熬着,身体迟早吃不消。我也是心疼你们啊!”
白江河不搭茬,继续刷牙。
甘老太不死心,趴在墙头上继续游说:“小白,你听婶子一句劝。
你们几乎一屋子都是大老爷们,哪会照顾月子?
再说你那两个外孙,照顾起来那可不是轻省事。
你让我来,保准把微微和两个孩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你就出三十五块钱,又不多,划算得很咧……”
白江河还是不理她。
陈金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甘老太旁边。
所以这墙头就又多了一颗脑袋冒出来。
她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茶叶,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她家里条件好,这是家属院里公认的。
两间屋子,就她、她儿子、儿媳妇三个人住,宽敞得很。就凭这一点,她在大院里就够傲气的。
可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她不是真想赚那三十五块钱。
她是眼红甘老太——凭啥这钱让甘老太赚了去?
再说了,她儿媳妇嫁过来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这白微微生了双胞胎,还是两个儿子,这可是大福气。
要是让这俩奶娃娃住到她家里来,没准就能给她家招来孩子呢。
陈金花把搪瓷缸子往墙头上一放,也冲着白江河开口了。
“老白,你也知道我家条件。我家先不说别的,就光住房这一条,就赢了甘大婶家十万八千里。”
陈金花掰着手指头数,“她家多少人口?说挤出一间屋,怎么可能?挤出来一间屋,怕不是他们家其他人都得叠罗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