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问道，紫电怎么了？
你看那棵树是不是在呼吸。
江凡愣了一下，才仔细看了看那棵古树。
树干上长着菌菇，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他凝神去听，确实听见了微弱的声音。
像是睡着的人在喘息，节奏很慢，慢到几乎听不见声音。
江凡后退了几步，取出了剑。
就在这时那棵古树忽然动了一下。
树干上的菌菇都竖了起来，每一个菌菇的背面，都长着一只眼睛。
密密麻麻的，有几百只眼睛，全部盯着江凡看。
紫电身上的雷光炸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响着。
不过那些眼睛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闭上眼。
菌菇又贴回到了树干上。
那棵古树的呼吸声，也渐渐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凡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绕开那棵古树，走的比之前快了很多。
紫电也没再说话，安静的趴在他肩膀上，不过它一直盯着身后，走出那片林子，才把脑袋缩回去。
出了林子，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的万妖谷笼罩在暮色里，像一头趴在大地上的巨兽在等待着什么。
江凡他们加快了脚步。
他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是胡不归，也不是那棵长满眼睛的古树。
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前面的林子越来越密了，光线越来越暗。
头顶的树枝交缠在一起，把天空遮的很严实，只有零星的光从缝隙里照下来。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朽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味。
江凡加快了脚步。
紫电趴在他肩膀上，还是时不时的盯着身后看。
东方楠问道，那棵树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它还在看着我们。
废话，好几百只眼睛呢。
我说的不是它。
紫电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江凡。
江凡他们都不说话了，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穿过林子的。
他能感觉到。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后脑勺上。
从出了那片缓坡就开始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胡不归，但胡不归走之后，那种感觉还在。
不是来自前面，也不是来自左右。
来自上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
头顶的树冠太密了，根本就看不见天空。
不过被注视的感觉，就是从更高更远的地方落下来的。
紫电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身上的鳞片微微竖起来，雷光在鳞片底下暗暗地流动，没有炸出来，随时准备着出手。
要不要我变大，带你们飞回去，紫电小声问道。
不用。
江凡把手从剑柄上松开，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还在，但他不想跑了。
跑没有用。
能隔着这么远盯住他的，修为至少比他高两个大境界。
如果对方想动手，他跑不跑都一样。
不如大大方方地走。
他把速度放下来，恢复到正常的步伐，甚至比之前还慢了一些。
紫电急得尾巴直甩，你走这么慢干嘛？
看看风景。
东方楠问道，看什么风景，有人在盯着我们的！
所以才要看风景。
东方楠被他的话气得不说话了，闷哼了一声。
走了几个时辰林子终于到头了。
前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石头上长着干枯的苔藓，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河床很宽，足有百来丈，从两座山之间穿过去，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平原。
过了这条河床，再翻两个山头，就是万妖谷的地界了。
江凡站在河床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快黑了，西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什么东西的鳞片。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出了林子之后反而更强烈了。
他忽然停下来。
紫电从他肩膀上探出头，又怎么了？
江凡没回答，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含在舌下。
是一颗蕴灵丹，能快速恢复灵力，也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
他又拿出三张符箓，两张雷符夹在指缝里，一张护身符贴在胸口。
紫电看着他做这些，竖瞳里的光变了变。
你是认真的？
我一直都很认真好吗。
江凡把东西准备好，继续往前走。
河床走了一半，风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一瞬间就停了。
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把整片天地的风都按住了。
空气变得又闷又重，压在皮肤上，像浸在深水里。
紫电从江凡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地上，身子一展，恢复了三十丈的原形。
它盘在河床上，把江凡护在身子中间，抬起头看着天空，身上的雷光，把整条河床都照亮了。
给我出来！
紫电朝天空吼了一声。
声音很大，在两边山壁上撞来撞去，轰隆隆地响。
没有回应。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忽然变了。
不再是扎在后脑勺上的一根针。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来。
江凡抬起头。
天空中，暗红色的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风吹开的，是被什么力量撕开的。
裂缝里，露出了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
夜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星星，不是月亮。
是一只眼睛。
巨大无比的眼睛，占据了半边天空，瞳孔是暗金色的，竖着的，正从云层的裂缝里往下看。
看着江凡。
东方楠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紫电盘在他身边，三十丈长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只眼睛散发出来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在它身上，让它连抬头都费劲。
江凡深吸了一口气，从紫电的盘绕中走出来，站在河床中央，仰头看着那只眼睛。
他没有跪，也没有跑。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只眼睛。
那只暗金色的竖瞳在天空中缓缓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云层的裂缝合上了。
风又吹起来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紫电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东方楠问道，那，那是什么东西？
江凡站在原地，看着天空，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知道啊。
不过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一个他不愿意说出来的答案。
紫电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身子稳住，鳞片底下的雷光还在跳动。
你刚才看见了吗？
那只眼睛？
看见了。
暗金色的眼睛。
紫电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在地上抽了一下，打碎了一块鹅卵石。
那不是我族的东西。
江凡低头看了它一眼。
紫电抬起头，竖瞳里映着最后一点天光，雷蛟的眼睛，哪怕是化神期的老怪物，瞳孔也是紫色的。
越老越紫。暗金色的我还没见过。”
你传承记忆里有吗？
紫电想了想，然后又摇了摇头，不过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紫电说道，这世上的妖族，分两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