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继续说道，一种是地上的，一种是天上的。
天上的？
紫电又说，天上的那些，从来不下来。
我们就连仰望它们的资格都没有。
江凡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已经完全合拢了，暗红色褪成了灰黑色，像一块巨大的铁板盖在头顶上。
那只眼睛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他舌下还压着蕴灵丹，指缝里还夹着雷符。
这绝对不是不是梦。
走吧。
江凡把雷符收起来，把蕴灵丹咽了下去，天也快黑了，得在天完全黑之前翻过那两个山头。
紫电缩小身子，爬回他肩膀上。
河床很长，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头。
过了河床就是山路，不算陡，但碎石多，踩一步滑半步。
江凡，东方楠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东方楠忽然开口，江凡你说，那只眼睛是不是冲着化形丹来的？
我看不像。
那是冲什么，冲紫电吗？
江凡想了想，摇了摇头，也不像。
它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我。
那在看什么？
像在看我的位置。
东方楠，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
江凡也没再解释。
他有一种感觉。
那只眼睛不是在看他这个人，也不是在看紫电，更不是在看他身上的丹药。
是在看他站在哪里。
看他走到了哪一步。
像是一个人在看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不是在看棋子的样子，是在看棋子的位置。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开始出现矮树和灌木，枝条伸出来，刮着衣服沙沙响。
这时天彻底黑下来了。
山路上没有月光，云层太厚，把星星也遮住了。
江凡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夜明珠，托在掌心里，昏白的光晕照亮了脚下三尺远的路。
碎石很多，踩一步滑半步，走得有点费劲。
紫电趴在他肩膀上，竖瞳半眯着，尾巴垂在他胸前，一晃一晃的。
它不说话，但江凡知道它没睡。
从河床出来之后，它就一直这样，半眯着眼，鳞片底下的雷光暗暗地流着，像是在防备什么。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山路终于宽了一些。
两边的矮树和灌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石坡。
石头有大有小，大的比人还高，小的拳头大，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是被人从山顶上倒下来的。
江凡踩着石头往上爬，夜明珠的光在石头上晃来晃去，照出各种奇怪的影子。
爬到半坡的时候，紫电突然睁开眼。
等一下。
江凡停下来。
前面有打斗的声音。
他侧耳听了听，一开始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确实有声音从乱石坡上方传下来。
砰砰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砸石头，还夹杂着嘶吼声和尖叫声。
紫电从他肩膀上直起身子，竖瞳盯着上方。
有妖气，还是好几道，其中有强有弱。
江凡把夜明珠收起来，手按在剑柄上，猫着腰继续往上爬。
声音越来越近了。
他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往前看。
乱石坡上方有一小块平地，平地上正打得热闹。
一头巨大的黑熊，足有两人多高，浑身漆黑，眼睛血红，正挥舞着两只大爪子，朝一个瘦小的身影扑过去。
黑熊是金丹后期的修为，那个身影只有金丹初期。
不过那身影很灵活，在黑熊的爪子间跳来跳去，左闪右躲，好几次差点被拍中，都险险地避开了。
江凡看清了那个身影。
是一只猴子。
猴子身上全是金毛，个子很大，有两个江凡那么高。
它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骨头，当棍子使，朝黑熊的脸上戳。
黑熊被戳得嗷嗷叫，一巴掌拍过去，猴子跳起来躲开，落在一块石头上，朝黑熊呲牙咧嘴。
黑熊更怒了，双掌往地上一拍，轰的一声，几块石头从地上弹起来，朝猴子飞过去。
猴子躲闪不及，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肩膀，惨叫了一声，从石头上摔了下来。
黑熊扑上去，张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朝猴子咬过去。
江凡没再看了。
他从石头后面闪出来，拔剑，一剑劈在黑熊的脖子上。
剑光虽然很淡，不过力道很重。
黑熊的脖子被劈开一道口子，血喷了出来，洒了一地。
它惨叫了一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盯着江凡，张开嘴，喉咙里涌出一团黑气。
紫电从江凡肩膀上下来，落在地上，恢复了原形。
三十丈长的身躯盘在乱石坡上，深紫色的鳞片在夜明珠的光里闪着雷光。
它低下头，盯着那头黑熊。
黑熊愣住了。
它看了看紫电，又看了看江凡，血红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
然后它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乱石坡下面。
紫电哼了一声，身子缩小，爬回江凡肩膀上。
金丹后期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江凡没理它，走到那只猴子面前。
猴子躺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肩膀，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它抬起头，看了江凡一眼。
那是一张毛茸茸的脸，眼睛又大又圆，黑亮黑亮的，里面全是惊恐。
紫电给江凡说道，是通臂猿猴的血脉，不过不纯。
江凡点点头，然后蹲下来，从储物戒里拿出一颗疗伤丹，递过去。
别怕，先把这个吃了。
那猴子看着他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他的脸，没有去接丹药。
紫电从江凡肩膀上伸出头，看着那只猴子。
给你吃你就吃，还在磨蹭什么。
猴子被紫电吓得一哆嗦，伸手抓过丹药，快速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它肩膀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肿的包消了下去，破皮的地方也开始结痂了。
猴子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江凡，眼睛里的惊恐慢慢变了。
它站起来，朝江凡鞠了一躬。
传音说道，谢，谢谢你。
它的声音很小有点磕巴，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
江凡摆摆手回道，不用谢。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乱石坡上安静下来了，那些嘶吼声和尖叫声都没了，只剩下风吹过石头的声音。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还有那些黑熊为什么要围攻你？
猴子低下头，两只手握在一起，也不说话。
紫电有点不耐烦了说道，人家问你话呢。
猴子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巴，然后又合上了。
江凡瞪了紫电一眼，紫电把脑袋缩回去，不敢说话了。
江凡蹲下来，看着猴子的眼睛，别怕，有什么事慢慢说。
猴子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我是出来采药的。
我爷爷病了，要一味药，我在山上找了三天才找到，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那些黑熊。
它们说这里是它们的地盘，要我留下买路钱。
我没有钱，它们就要吃了我。
猴子说着，从身后的草丛里掏出一株药草给江凡看。
江凡看到这株灵药顿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