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当然重要,但对陈彦斌来说,这并不是最让他心潮澎湃的地方。
如今他已是苏俊毅身边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往后财路宽得很,机会多的是。
比起千亿身家,真正让陈彦斌热血上涌的,是这份沉甸甸的认可与信任!
“怎么,嫌少了?”
见陈彦斌久久没吭声,苏俊毅抬眼问道。
陈彦斌立刻挺直腰板,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嫌少,是太震撼了!我陈某人一路摸爬滚打,头一回遇上老大您这样提携后辈、真心相待的贵人!”
“我陈彦斌今天立下重誓:此生必效忠于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若有半分背弃,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类似的话,苏俊毅听过不少,可这一回,他仍听得心头一热。
他轻轻点头,朝陈彦斌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只说了四个字:
“好好干,我信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只留下陈彦斌一人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此刻,陈彦斌双手微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而就在他动容不已时,苏俊毅已回到屋里。
夏日昼短,午间小憩片刻,转眼就到了傍晚。
他简单吃了点晚饭,刚放下筷子,就看见白雪推门回来了。
本打算陪她出去走走,聊几句家常,
谁知她连饭都没在家吃,坐下喝口水便匆匆出门,直到晚上九点才回来。
换作平时,苏俊毅早过去问个清楚了。
这几天白雪总往河边跑,他心里明白——母亲的病情,怕是又恶化了。
以往这种时候,他定会主动宽慰、开解,甚至陪着跑几趟医院。
可今天,他情绪低落,甚至有些烦躁。
事情起因很简单:
午睡醒来,他顺手翻了翻学生群,发现有人在问玄学方面的问题。
他立刻加了对方好友,准备亲自解答。
没想到对方秒回一句:“啊?刚有人找过我了,卦金也付过了,谢谢!”
苏俊毅当场皱紧眉头。
这个群是纯学生群,群里唯一的老师就是他。
可现在,竟有人悄悄混进来,抢他的活儿?
他倒不是心疼那点卦金,而是警觉起来——
群里竟藏了不怀好意的人,而且听语气,还不止一个。
这事让他心里堵得慌。
自从刘启超让导员统一回复学生疑问后,几乎没人再私聊他算命了。
某种意义上,苏俊毅正经历一段冷清期。
好不容易冒出一个提问的学生,结果又被截胡……
生气归生气,他静下来一想,又慢慢松了口气。
虽然学生没说是谁答的,但从措辞能感觉到——那人经济状况一般,不太可能被坑。
既然没被骗钱,那问题就不算严重。
念头一转,他心里也舒坦了些。
尽管对方之前对他爱理不理,他还是怕学生还有困惑,又补了一句:
“如果后续还有疑问,随时可以找我,我是你们的授课老师苏俊毅。”
发完这句话,他随手把手机搁在一边。
不知不觉,时间已滑到晚上九点十五分。
不知怎的,洗完澡后,他小腹忽然一阵绞痛。
“大概是练八段锦时动作不到位,牵扯到肠胃了?”他暗自琢磨。
本想烧点热水敷一敷,可那阵不适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平复下去。
他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无声叹了口气。
某一刻,他忽然想起前世读寄宿学校那会儿——
晚自习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天,心里空落落的,又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茫然。
那是他第一次离家住校,一切既新鲜,又陌生,连空气都透着疏离感。
那种微妙的情绪之所以被记得,大概正因为它是人生中第一回的“不知所措”。
如今他住在烂尾楼里,想到奉京城中还潜伏着不少杀手,竟莫名重拾了当年那种心境。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个懵懂少年,而是更沉稳、更清醒、也更有底气的人。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能力,足以应对眼前所有挑战。
当然,也有尚未破局的难题,比如新保镖的培训迟迟没有头绪。
但他不焦虑——办法总会有的,只是时间问题。
“行了,别瞎想了!”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把思绪从回忆里拽出来。
比起过去,他更在意当下。
白天那个在群里求助的学生,才是他今晚最挂心的事。
他真正在乎的,从来不是卦金,而是想实实在在帮一把自己的学生。
想到这儿,他重新拿起手机,在群聊里找到那个名字,点开对话框,果断点了“添加好友”。
其实白天已经搭过话,但只是浅聊几句,没深入。
今晚正好有空,他打算认真跟对方聊聊,把话说透。
收到苏俊毅的消息后,这位女同学很快回了一条。
“抱歉啊,这事我之前已经问过别人了,就不劳烦你帮忙了,谢谢。”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坚决,苏俊毅没打退堂鼓,反而顺势问起她具体卡在哪儿。
在他耐心追问下,对方终于把问题说了出来——
她正打算和朋友合伙,在校门口支个小摊卖绿植,想结合生辰八字,看看这事成不成。
听完,苏俊毅当场帮她捋了捋思路,大致讲了几点判断依据。
可半天后,手机弹出一句:“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个建议不太合适,谢谢。”
看到这句话,苏俊毅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想再解释两句时,对话框已变成“对方不是你的好友”。
这一幕让他心里微微一沉。
他看得明白,这姑娘戒备心很重,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本能地不信任。
偏偏自己一开始忘了亮明身份——既没提自己是校方特聘的玄学顾问,也没说明这是免费答疑。
结果弄巧成拙,反倒像在硬推服务似的。
“她该不会以为我想收她咨询费吧?哎,现在想正经帮人解个惑,咋比登天还难?”
苏俊毅下意识嘀咕了一句,但转念一想,问题不在自己身上。
“八成是她手头紧,怕欠人情,才躲得这么快!”
他很快确认了这个推测。
当然,除了客观条件限制,他也意识到自身还有改进空间——
比如,学生群里居然还有人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这说明前期宣传确实不到位。
真正的目标,不是等人找上门,而是让同学们一有类似困惑,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事得问问苏老师。”
罗马不是一天建起来的。
急不得,也绕不过。
第一步,得先搭好传播路径:宣传根本不用他亲自跑腿,只要刘校长在下周的晨会上顺口提一句“校内玄学咨询由苏俊毅老师统一负责”,效果就立竿见影。
解铃还须系铃人。
其次,得请刘启超把其他辅导员从群聊里移出去——确保学生遇到这类事,只认准他一个人。
这次若非群里同时存在多位导员,那单咨询很可能就落进他手里了。
亡羊补牢的事,他早做过了;后悔无益,尽力无憾。
苏俊毅向来不归咎于情绪,只盯事实。
这件事像面镜子,照出了他的软肋:
玄学功底虽已炉火纯青,但在表达上却常“卡壳”——
知道得太多,却不知怎么拆解得清晰;
道理讲得透,却未必说得让人听得进、信得过。
这些短板,他打算接下来集中打磨。
只有把“懂”和“会说”真正拧成一股劲,才能稳稳落地。
正琢磨着,他无意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四十。
平时这个点,他早已躺下准备休息,今天照旧。
起身朝卫生间走,刚到门口,就发现里面亮着灯。
“怪了,谁上完厕所没关灯?”
他刚抬脚要进去瞧瞧,陈彦斌推门走了出来。
“陈彦斌?大半夜在这儿干啥?”
苏俊毅有点意外。
在他印象里,陈彦斌作息堪比退休老干部,向来十点前必睡。
哪想到,人家不仅没睡,精神头还挺足。
“老大,我这岁数觉浅,熬到三四点也不耽误白天干活。”
听他这么说,苏俊毅点点头,随口聊了几句。
几句下来才发现,陈彦斌熬夜常干两件事:写稿子、赶作业。
这倒让苏俊毅多看了他两眼。
“小时候我口吃,说话总打结,后来靠天天写作文练表达,慢慢就顺了。这习惯,一直留到现在。”
陈彦斌看出他疑惑,主动道出缘由。
这话一下勾起了苏俊毅刚才的遭遇。
他把加好友被拒、被删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末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了一句:“能不能拿这事写篇小文?让我看看你笔头功夫到底怎么样。”
表面轻松,实则态度明确——这事,他真上了心。
而陈彦斌向来最懂分寸,当即应下:“包在我身上!要是初稿不合您胃口,我连夜改。”
“好,加油。”
苏俊毅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进了卫生间。
陈彦斌恭恭敬敬送他进去,才折身回房。
“怎么写一篇关于‘被拒绝’的短文呢?”他站在灯下,轻轻皱起眉。
烂尾楼里。
陈彦斌反复琢磨,终于抓住了一个亮眼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