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就定为——谢谢那个说‘不’的人!”
想出这个标题时,他忍不住拍桌而笑,连肩膀都跟着轻快地抖动起来。
他这么高兴,是因为心里清楚:这确实是个极妙的切入口。
常写议论文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选对了切入点,文章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则取决于整体布局是否扎实有力。
落笔前,陈彦斌已决定用议论文体来展开全文。
他最拿手的就是这种文体——逻辑清晰、层层推进,能把他的理性思考展现得透彻又利落。
开头一段,他打算引用几句有分量的名人话语,顺势亮明核心观点;
中间几段,则按由浅入深的节奏,一层层剖析不同维度的理由;
结尾处收束归纳,或点题升华,或发出诚恳呼吁。
首尾两段向来好写:格式成熟、字数精炼,三言两语就能立住调子。
真正费神的,是中间那几段——要讲清道理,还得让人信服。
当然,这种层层推演的写法,对多数人来说可能挺吃力。
但对陈彦斌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眼下真正的难题,是时间太紧。
此刻已是凌晨两点。
他想赶在苏俊毅面前交稿,今晚就必须完成。
如果三点三十分准时睡觉,留给写作的时间,只剩一个小时。
稍作盘算,他迅速把三个核心论点列在纸上:
“感谢那个拒绝你的人——正因她的否定,你才开始跳出自我中心的惯性。”
“感谢那个拒绝你的人——正因她的拒绝,你才看清自己尚有成长余地。”
“感谢那个拒绝你的人——正因她的存在,你反而更接近真实的自己。”
写完这三条,他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便伏案动笔,正式开写。
与此同时,苏俊毅刚回到自己房间,正准备躺下休息,门外又传来黑豹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
每次这时候,苏俊毅都恨不得冲出去揪住他衣领晃两下。
“真够烦的……偏偏我一沾枕头就想睡,他倒好,专挑这会儿咳!”
话音未落,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预兆地窜上脊背,心口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
他刚想细察这阵恐惧从何而来,眼皮却突然发沉,困意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来不及反应,意识一松,人便沉入梦乡。
再睁眼时,窗外天光大亮,墙上的挂钟已指向上午九点半。
匆匆吃完早饭,黑豹突然推开房门,探进半个身子:“苏先生,您不是说想出去走走嘛?老闷在家里可不行。帮我捎点菜回来吧,不用多,辣椒、小葱这类配菜就行。”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开,压根没等他回应。
稍后,黑豹又补了一句:“您顺便散散心,别总待屋里,回来时带点菜就行。”
苏俊毅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他确实想出门,但绝不想以跑腿买菜的方式出门。
昨天刚把买菜钱给了黑豹,这才隔了一天,又支使他出门采购——这不是白绕弯子么?
正憋着一口气,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昨天咨询过问题的一位同学发来一个转账红包。
他点开一看,金额还不小。
“无缘无故转钱,图啥?”
正纳闷,对方又发来一句:“苏老师,我最近感情上卡住了,求您指点指点……”
看完消息,他先简短回了两句建议,随后说:“稍等,我马上出门一趟,回头细聊。”
稳住对方后,他立刻叫上陈彦斌一起出门。
终于又有学生主动求助了——这一路去买菜,苏俊毅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隐隐泛起一丝暖意。
买完菜回到住处,他径直回房处理公司事务。
往常要花一小时才能理清的文件,这次只用了半小时就全部搞定。
效率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他惦记着那位等着解惑的学生——既然人家诚心来问,他就得认真对待。
为了腾出足够时间,他有意加快了其他工作的节奏。
不过,等他忙完所有公司邮件,并没有立刻联系那位同学,而是点开了另一个学生群。
相比几百人的大群,这个群安静得多,加上他自己,也不过寥寥数人。
他虽也在大群讲课、答疑,但这个小群才是他真正用心经营的教学阵地。
里面的每个成员,都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
之所以格外看重这几十个人,是因为他们对他始终信任坚定、毫无保留。
说白了,就是他最忠实的拥趸。
苏俊毅一直信奉一条准则:只要别人真心追随,他必定倾力相付,绝不辜负。
自担任奉京表演学院教师及客座教授以来,他在大群共授课三次;
而在小群里,他则坚持定期分享命理干货,内容扎实、条理分明。
除此之外,他还常为群内学生一对一答疑解惑。
长此以往,这群学生也陆续掌握了不少实用知识。
只是因为时间紧张,他一直没来得及组织正式考核。
苏俊毅刚拿到一份新八字,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检验学生功底的绝佳机会。
“徒弟们,我手头有个八字案例,你们都来参详参详——每人写点心得,不许敷衍。”
话音刚落,原本安安静静的小群瞬间炸开了锅,像一瓢冷水泼进滚油里,噼里啪啦全蹦起来了。
“学了这么久,总算要出师考核了?”
“你眼珠子长脑门上了?苏老师明明说的是‘考核’,不是‘出师’!”
“就是!整天惦记着毕业,你那点本事,连我脚后跟都比不上。”
“苏老师出的题肯定有门道,我得好好琢磨!”
“做完交上去,真会打分吗?怕自己挂科啊……”
看着满屏跃动的消息,苏俊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活儿本该他亲自上手,没想到这群学生倒成了现成的“试金石”。
正聊得热闹,黑豹突然推门而入,毫不拖泥带水。
苏俊毅一看就懂——到饭点了。
兴许是天气太闷热,黑豹今晚没费什么功夫:中午只有一碗蒸蛋、几把清炒时蔬;晚上干脆熬了点白粥。
苏俊毅胃口寡淡,吃什么都提不起劲,草草扒拉几口,便起身回房。
值得一提的是,晚饭时白雪赶了回来,和大家一道吃了顿家常饭。
她脸色泛白、眼下乌青,苏俊毅一眼就看出她母亲病情恐怕又加重了。
可眼下他顾不上替白雪揪心——另一桩棘手的事,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不知怎么的,从中午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感就始终盘踞在他心头。
那感觉古怪得很,既无来由,也无征兆,翻来覆去想不出源头,最后只能归为一种直觉。
当然,这两天气温骤升,人容易犯懒、发虚,精神头一弱,思绪就容易飘忽,疑神疑鬼也在所难免。
换作往常,只要嗅到半点危险气息,苏俊毅早把黑豹和白雪叫来一起盘对策了。
可这次,他连“危险”在哪都摸不着边,自然无从开口。
更奇怪的是,每当他静下心去细察那股不安究竟从何而来,它反倒像受惊的雾气一样,倏地散得干干净净。
苏俊毅没太当回事,也没往心里搁。
转眼就到了深夜。
等小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渐渐平息,苏俊毅扫了一眼,没细读,直接把学生们写的思路汇总发给了那位求测八字的学生。
算命这事,从来不能图省事。
他虽动过“随便应付过去”的念头,但理智马上按住了他。
自从刘启超校长把答疑权限下放给各班导员,越来越多学生宁愿找年轻老师聊,也不愿跑来问苏俊毅。
长此以往,他的存在感只会越来越薄。
为了不坐等这种局面恶化,苏俊毅决定从这一单开始认真起来——
哪怕结果未必精准,该花的工夫不能少,该动的脑子不能省。
只有让学生真切感受到被重视、被用心对待,他才算迈出了第一步。
而他真正想做的,是稳稳立住一个靠谱、专业、值得信赖的形象。
这也是他专程从港岛飞来奉京的初衷。
可这事真做起来,并不容易。
倘若断得不准,哪怕耗再多时间,照样没人买账。
正因如此,他从不把话说死,始终给自己留着回旋余地。
这一次撰写分析,苏俊毅花了整整半小时。
之前让学生们写感悟,他只是略作引导,几乎没动脑筋;
可今天不同——他翻资料、查组合、推流年,一笔一划都格外较真。
过去他也帮不少人看过八字,但从没像今天这样一丝不苟。
没办法,刘启超放权之后,他的对手不再是外人,而是奉京表演学院那批年轻导员。
这些人精力旺、反应快,平日里没事就琢磨学生心理,日子久了,对每个孩子的脾性、困局、软肋都摸得门儿清。
一旦学生钻牛角尖,导员三言两语就能点破症结,压根轮不到苏俊毅出手。
导员们真心实意为学生奔忙,本是好事;
可无形中,却一点点稀释了苏俊毅的存在价值。
要知道,他这次千里迢迢赶来奉京,图的就是在学生心里扎下一根“定海神针”!
如今被这群导员无意间抢了风头,目标眼看就要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