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贞观四年科考登科人选是彻底定了下来。
接下来,这上榜的38人会在二月十五的大朝会后接受李二主持的殿试。
(有5人是法、书、算三科的,原本贞观时期是没有殿试的,本书中是秦时为了军学监“天子门生”提出的,用以平衡文武。
登科的学子参加了殿试之后,便也是天子门生了,前文军学监创建的时候说过。)
这场殿试并不会重新排名,主要的作用是代替吏部“身、言、书、判”的四项铨选,学子的表现会决定授官速度与方向。
(即形貌是否猥琐残疾、说话是否口齿清晰、楷体字写的如何、断案逻辑是否通达。)
殿试之后,他们会被统一安排到中书省拜谢座师(即主考官,正常应该去尚书省,但今年的主考官临时换人了),随后赴国子监谒先圣孔子。
然后,他们会从国子监所在的务本坊回到朱雀大街,骑着高头大马沿着朱雀大街游长安。最后,抵达曲江池,皇帝会在这里给他们赐宴。
(注:游长安和曲江宴历史上都是盛唐才兴起的,并且是先赐宴再游街。本书秦时在流程上略作改动。)
当这意气风发的38人沿着朱雀大街行至开明坊时,沿街这栋豪华的三层阁楼上,秦时与杜如晦正相对而坐。
这里是茗尊楼的一处分楼,并且只有高级会员才能进入。
开明坊有长安最大的竹林,景致悠然,在这里喝茶听竹,很符合文人雅士的调调。
“年轻,真好啊!”杜如晦看着窗外游街的士子们,不由感叹道。
“克明兄今年也不过四十有五,正当盛龄,何必作出一副七老八十的样子?”秦时轻笑。
“杜某只是看着他们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了当年年轻的时候,有所感叹罢了。仿佛,也跟着年轻了好几岁啊!”杜如晦摇头笑道。
“十载寒窗岁月赊,今朝青云骋京华。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首中唐孟郊的名篇,被秦时略作改动后吟了出来。毕竟原诗的“龌龊”与“放荡”二词,实在不雅,也不应景。
“好,好诗啊!”杜如晦觉得秦时这首诗在这个时候,简直太好了,“好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景玉诗才,真是举世无双……咳咳咳……”
杜如晦激动之下,发出剧烈咳嗽。秦时露出担心的神色,“克明兄,你……”
“咳咳……无妨……咳咳……都是老毛病了,缓缓就好了。”杜如晦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秦时伸手捏住老杜的手腕,随即脸色凝重起来,“克明兄,恕小弟直言,你这可不是什么小问题。
一个月前,你去找孙道长,他究竟是怎么说的?”
这些年跟着老孙,秦时也学了一两手。虽然中医水平只能说拉垮,但一个人的脉搏强弱还是摸得出来的。
杜如晦的脉搏,半点没有四十多岁壮年男子该有的样子,真就弱地跟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
“孙道长……”老杜见秦时的模样,也不由气弱,“孙道长说是要我放下政务,去西郊医馆静养。
可你也知道,那时刚出了陛下那件事,申公告病,门下省无人主持;兵部也是一大摊子事情等着我,我如何脱的开身?
而且,我只是感觉偶尔胸闷、喘不过气,缓过气之后,也就无事了。因此便只让孙道长开了几幅调理的药,便回去了。”
“据我所知,你最近每天吃的都很少,尤其很少沾荤腥。而且,白日里时常精神不振,尤其午后,甚是困倦?”
“确实如此。”老杜点头,“近日确实有些食欲不济,且一看到荤腥便觉恶心。”
“孙道长当时就依着你,没有再劝?”秦时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
杜如晦气势更弱,“劝是劝了,可……”
话只说了一半,但后面的意思很明显,他没把老孙的话当回事。
“怎么,我病的很严重吗?景玉你别吓我。”老杜也终于有点紧张了。
“你是不是睡眠质量很差,不仅很难睡着,睡着以后,一丁点微小的动静,也容易惊醒?而且醒了之后,可能一晚上都睡不着?并且伴有体寒、虚汗等症状?”
“是……”老杜更加心虚,“这应该也不算什么大病吧?虽然睡眠不好,但我自己感觉精力还行。”
“行个屁!”秦时爆了一句粗口,伸手将老杜面前的浓茶端走,“你若不是靠这浓茶撑着,早就……以后,这茶你还是戒了吧!”
“戒茶!?”老杜傻眼了,喝茶可是他不多的爱好之一,而且茶水能提神,他根本就离不开。
“不至于吧?”
“至不至于,不是你说了算。你睡眠差成这样,每天还喝这么多浓茶,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如何了?”老杜见秦时的样子,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算了,你跟我进宫。”秦时说完,拉着老杜就走。
在他看来,老杜这不是病。而是身体被透支掏空,即将油尽灯枯的节奏。他的情况,和历史上的诸葛亮,至少有八成像。
他如果再这么下去,随时可能猝死或者器官衰竭。
但想到自己那点医术,秦时也不敢下结论。还是拉着老杜去见李二,让李二召御医再给老杜诊断一番。
“景玉,你慢点。”老杜被秦时拉着,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
片刻后,两仪殿外。
“景玉,这点小事,没必要惊动陛下吧?”杜如晦觉得秦时有些大惊小怪了,“对了,你是何时学的医?”
“……”
“嗯!?”老杜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不会医术吧!?”
“我当然会。”秦时的反应很快,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个问题问的太蠢,我的医术,当然是跟着孙道长学的啊!”
“可是,你平日里也不清闲,哪里有时间学这样杂学?”
“我是天才,学什么都快。”秦时昂首挺胸,“怎么,你不承认吗?”
“……”这下轮到老杜无语,“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景玉你的脸皮竟是如此之厚!”
正在这时,张阿难出来,“陛下请二位入殿内叙话。”
殿内,李二正襟危坐,一脸慎重之色。两位宰相联袂而来,多半是有要事。
见礼之后,李二询问他们为何而来,秦时便把对杜如晦身体的猜测,以及老孙强烈要求杜如晦辞政休养的事情说了。
李二闻言,看了看杜如晦那沉重的黑眼圈以及苍白的脸色,立刻宣召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