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搭着老杜脉搏，一脸凝重之色的御医，李二满脸都是关切之色，“克明的身体如何了？”
须发皆白的老御医闻言脸色微变，抿着嘴唇似乎在斟酌用词。
“无妨，你直说便可，杜某承受得住。”老杜号称决断第一，岂会连自己的身体情况都无法直面。
御医这才向李二与秦时、老杜分别拱手说道，“回禀陛下，云公、杜相公，以老臣之见，杜相公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脉象孱弱无力，气短体虚，乃是五劳积损，身体大亏之象。”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杜如晦，见其神色未变，才凝重的说道，“此乃典型的积劳成疾之症，且已极为严重。
杜相公久掌枢机，日夜不休，劳神远过于劳身。心思耗损太过，伤及心脾二脏。是以食纳日减，恶闻荤腥；夜寐难安，虚汗体寒。
白日则神思困顿，虽以浓茶强作精神，实则暗耗精血，反是加重体内损耗，又伤了肾脏。”
老杜脸上掠过一丝黯然，“真是如此，看来杜某是大限将至了。”
李二盯着御医，语气转寒，“你就说该如何医治。”
老御医闻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朝着李二躬身拜道，“回禀陛下，此非普通外疾，乃是常年累月耗损身体根本所致。
外疾可治，然这已然耗去的本源，却是难以补回。
以臣这点医术，若是杜相公就此辞去政务，一心闭门调养，或可……或可……”
“或可什么？”李二脸色已经黑了。
“或可……延寿三五载。”老御医硬着头皮说道。
“若杜某不辞官呢？”不等李二发火，杜如晦问道，语气依旧淡然。
“若是一如如今，长则半载，短则三两月。身体元气耗尽，一朝爆发，便是油尽灯枯，神仙难救。”御医实话实说道。
“放屁！你这庸医，胡言乱语！”李二拍案而起，眼里全是森寒。
“臣医术浅薄，请陛下恕罪！”老御医伏地求饶。
“陛下，这是臣命数如此，与御医无关。”老杜出言劝道。
秦时的眉头早已皱成了“川”字，历史上，老杜是在贞观四年五月病逝。
早在武德九年，老孙为老杜诊脉时就发现他有心肺之疾。当时调养了两个多月，基本痊愈。
原以为老杜已经和薛收一样，度过了死劫，没想到他竟是还有一劫。
“陛下，孙道长一月之前便让克明罢政修养。但当时的意思，是经过一段时期的休养，他的身体是可以恢复的。
不如，臣去请孙道长再为克明诊治？他老人家医术通神，或能治好克明。”秦时起身，对李二说道。
“孙道长医术远在臣之上，或许真有补元气之术也不一定。”老御医也说道。
“不！”李二摇头，“一来一回太麻烦了，我们直接去西郊医馆，朕同你们一起去。”
“陛下……”老杜闻言，就要劝李二。
李二却是直接对张阿难说道，“阿难，准备车架，轻车从简即可。”
“诺！”
“陛下，不可！”老杜伸手拦住张阿难，“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岂能……”
“克明，朕意已决，你不必再说。”李二神色坚定。
“克明兄，陛下也是关心你的身体。”秦时笑道，不着痕迹地拉了他一下。
“如此，臣多谢陛下。”杜如晦轻叹一声，妥协道。
……
一个时辰后，西郊医馆。
老孙给杜如晦诊完脉后，眉头只是微微一皱，“相比一个月前，你的身体更差了。当时老道便与你说，你这身子虚的厉害，便是点灯熬油，也不是这般熬法，你偏不信。”
杜如晦难得的露出一丝不好意思，“道长的医术，天下皆知。非是晚辈不信道长，而是当时确实脱不开身。这略一有暇，不是便来寻道长您了吗？”
“呵！”老孙一声冷笑，“怎么，这大唐离了你，难道就不转了？”
“……”杜如晦被怼了一句，抿了抿嘴，没有再说道。
“孙道长，克明的身体可还有救？”李二关切道。
“有些麻烦。”老孙缓缓摇头道。
“难道当真无解？”李二脸露悲戚，“还请道长再想想办法，所需何药，朕便是穷搜天下，也给您寻来。”
“老道说的是有些麻烦，又没说不能治。怎么在你们嘴里，他好像明日便要死了一样？”老孙白了李二一眼，又看向杜如晦。
“算你来的及时，你目前身体只是‘空’，还没有‘漏’。若是再晚来个把月，这身体开始‘漏’了，便是大罗神仙来了，怕是也拉你不回来了。”
听闻能救，李二顿时转喜。一直淡然的杜如晦眼神也亮了起来，露出几分笑意。
秦时也松了一口气，按老孙的意思，杜如晦只是身体损耗严重，但器官还没有衰竭。若是再等一段时间，器官开始衰竭，便如同破洞的皮球，怎么打气都没用了。
“丑话先说在前面，你的情况很麻烦。”老孙却是一脸严肃，“若是像你如今这般熬，是绝无半分恢复可能的。
想要活命，就必须卸下俗务，到这西郊医馆精心调养。若是决定了，你今日就不用回长安了，直接住下， 需要的生活用品，让人送来即可。
你身体元气损耗太过，第一阶段，老道每日需为你施针，除了汤药之外，还需辅以药膳、安神汤。
吃得好，睡的好，内外结合，养补相成，方能将你身体的元气慢慢补回来。
对了，适当的运动也不能少。秦小子教老道的太极拳就很适合你，从明早开始，你便随老道一起练。”
“敢问道长，这休养，需要多久？”李二弱弱的问道。
老孙看了李二一眼，“陛下，他的身上的活，你还是直接安排其他人接手吧！短时间内你是不用指望使唤他了。”
随即看着杜如晦，“若是一个月前，你就随老道回来，休养个一年半载也就差不多了。如今嘛，长则三年五载，短则两年以上。
你需要静养，这西郊医馆虽大，但却人多繁杂，并不完全适合你。
你最好是在医馆药铺那边找块地，单独起一个小院出来。
前面嘛，就先住在老道的院子里好了。等你的院子建好，估计第一阶段也就差不多了，不用每日给你施针，你刚好搬过去。
另外，你最好派几名仆役过来照顾你。你的汤药、药膳、安神汤，熬制都极为繁琐，动则三两个时辰，还离不得人。
老道的学徒还有其他事做，你别指望他们一直替你做这些杂活。最多就是前面手把手教你的人一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