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上!”老刀拔出腰间的手枪,向前一指。
一团的士兵们跃出战壕,端着步枪和冲锋枪,踏着刚刚架好的便桥,冲过了防坦克壕。
雾气在他们身边流淌,像是一条白色的河流,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脚步声在雾气中回荡,混杂着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呼喊声:“跟上!保持队形!不要停!
冲在最前面的是三连的突击排,排长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姓马,大名马风,外号“马疯子”,因为他打起仗来不要命,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仿佛子弹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他端着一支mp38冲锋枪,腰间别着四颗手榴弹,第一个冲过了便桥,第二个冲过了被炸开的铁丝网缺口,向着汉阳北门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他的身后,全排四十多名士兵紧紧跟随着,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汉阳城的咽喉。
老刀站在便桥桥头,看着马疯子一马当先的身影,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用一口地道的四川话对身边的警卫员说:“格老子的,看到没有?这个马疯子,有当年老子当营长时候的风范!冲起来像头牯牛,拉都拉不住!”
警卫员小刘站在他旁边,听到这话,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去。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团座,您还好意思说别人呢……幸亏您现在是个团长了,不然这会还得冲在最前面。要是让旅长晓得您又想往前冲,他非得把我囊死不可。”
老刀一巴掌拍在小刘的后脑勺上:“你个瓜娃子,老子就说说而已,你啷个这么多话?看好你的位置,等会儿打进去了,别给老子拖后腿!”
小刘揉了揉后脑勺,嘿嘿一笑:“团座放心,您冲哪儿我冲哪儿,绝不掉队。”
老刀哼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向战场。
战场上,马疯子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散开!散开!别挤在一起!保持间距!”他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沉闷,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士兵们的耳中。
士兵们迅速散开,呈松散队形向前推进,每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五米左右,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机枪扫射时的伤亡。他们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群分散的猎犬,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向早已瞄准的目标。
脚下的开阔地被昨夜的雨水和今晨的露水浸透了,泥土松软而湿滑。士兵们的靴子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步都会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每个人的肺部都在剧烈地收缩扩张,呼出的白气在雾气中转瞬即逝。
日军的机枪终于响了起来。
北门城墙缺口两侧的屋顶上,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在雾气中划出两道火线,扫向开阔地上正在冲锋的1044军士兵。
子弹打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噗噗的声响,溅起一串串泥点。子弹打在碎石上,发出尖锐的嗖嗖声,弹头弹跳着飞向别处。
几名士兵被击中,扑倒在泥泞的地面上。一人胸部中弹,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整个人像被人在胸口狠狠推了一把,仰面倒在地上,眼睛瞪着雾气弥漫的天空,瞳孔逐渐涣散。
一人被击中大腿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裆和大腿,他捂着伤口,发出痛苦的呻吟,挣扎着想往前爬,但只爬了两步就失去了力气。
另一人被子弹擦过肋部,军装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狗日的”,继续向前冲。
但更多的士兵没有停下脚步。他们弯着腰,呈散兵线向前推进,利用弹坑和地形躲避机枪火力。大家都知道,不能停下来,只要停下来,那就有可能永远停在这里。
“迫击炮!压制缺口两侧的机枪!”老刀在后方大声命令道。
团属迫击炮排迅速在防坦克壕后方架起了六门六零毫米迫击炮。炮手们单膝跪地,竖起拇指测距,调整炮口角度。
排长亲自校准了一门炮的角度,然后猛地一挥手:“放!”
第一轮炮弹很快出膛,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城墙缺口内侧,炸起一团团烟雾和碎砖。
但日军的机枪只是短暂停顿了一下,很快又重新响了起来,那两挺机枪的位置选得很好,躲在城墙的转角后面,迫击炮的曲射弹道很难直接命中。
“再打!打到他们闭嘴为止!”迫击炮排长吼道,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有些嘶哑。
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连落下,终于有一发炮弹准确地落在了一挺机枪的位置附近。
爆炸声过后,那挺机枪哑了,日军射手被弹片击中头部,头盔被击穿,整个人从屋顶上滚落下来,摔在街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坠地声。
副射手慌忙爬过去接手,但刚握住枪柄,又一发炮弹落了下来,将他和机枪一起炸飞。
另一挺机枪还在继续射击,但火力明显减弱了许多,因为射手开始变得谨慎,不敢长时间连续射击,生怕引来迫击炮的注意。
他打一个短点射,就立刻缩回头,换一个位置再打。这种打法虽然降低了杀伤效率,但也让迫击炮手更难锁定他的确切位置。
“冲!冲进去!”马疯子从地上一跃而起,端着冲锋枪,带头冲向了那段被炸塌的城墙缺口。
他的靴子踩在碎砖和瓦砾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的呼吸急促而均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缺口。
在他的身后,突击排的士兵们纷纷跃起,呐喊着跟随他向前冲去。有人被绊倒了,立刻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被子弹擦伤了,咬着牙不吭声,脚步不停。
他们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群从白纱中冲出的猎手,带着杀气扑向他们的猎物。
老刀站在桥头,看着马疯子第一个冲进了缺口,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格老子的,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然后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传令兵吼道:“通知二营三营,准备跟进!一营打开缺口后,二营立即向纵深穿插,三营负责清扫两侧!谁掉队了,让老子的一团被二团、三团比下去了,老子就踹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