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戒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林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那些不自量力妄图以区区阵法匡扶天地的蠢货,骨头早都化成灰了,不提也罢。”
苏铭敏锐地察觉到林屿在掩饰什么,便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此时,上方原本已经被震碎了一层的岩石穹顶,突然传来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咔咔咔……”
“木心长老的生机波动……衰弱了!”青萝长老猛地抬起头,那张冷艳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
只见上方的泥土大片剥落,透过那巨大的缺口,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足以压塌云层的死寂威压,正如同黑色的铅云般,沉沉地压入了地底。
枯木崖的上方天际。
那一轮原本高悬的紫月,此刻竟然被无尽的死气彻底掩盖。
虚空裂开了一道长达百里的巨大缝隙,一尊遮天蔽日的黑色法相,自裂空之中缓缓探出大半个身躯。
幽渊之主!
那尊法相没有面目,只有一团翻滚的绝对死寂。一只如同覆天黑幕般的巨大手掌,带着毁灭一切的无情法则,直直地按向了万年光榕那暴露在外的主干。
“轰隆隆!”
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万年光榕的本体根须尽数亮起。
无数翠绿的神芒从地底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绿色光柱,与那只覆天黑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两道最顶级的法则相触,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声湮灭。
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的参天古树、灵草藤蔓,在这一瞬间齐齐伏倒,宛如在朝拜神明。而那些坚硬的山石,则在法则的倾轧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细腻的齑粉,随风飘散。
古眠殿内,所有的灵族宿老都感受到了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
青衡那一直平静如水的面容,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躲在边缘的苏铭。
还没等苏铭反应过来,青衡手中的残杖在空中一点。
一片青翠欲滴的叶片,如同穿梭了空间,瞬间印在了苏铭的左手手背上。
“嗡——”
一股柔和的青色光膜瞬间将苏铭包裹,那股足以将金丹修士压成肉泥的威压,被这层光膜挡在了外面。
“人族小友。”青衡那沙哑的声音透过光膜传来,透着一丝决绝,“你为我族守住这古殿外围,已是仁至义尽。上面的局,不该由你这般微末修为去填。无论稍后发生何事,莫要出阵!”
整个地下空间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
苏铭立于一处被压垮了一半的根腔之内,手背上的青叶散发着微弱的凉意,艰难地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显圣余威。
影死死地用爪子扣住苏铭法袍的衣领,墨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苏铭只能透过根脉剧烈震颤产生的缝隙,勉强窥见上方那毁灭天地的法则交锋。
那根本不是金丹期修士能够理解的战斗方式。
没有任何法宝的碰撞,也没有绚烂的术法光芒,只有最纯粹的“理”与“势”的倾轧。
“轰——”
每一次黑掌与翠绿光柱的碰撞,这片大地的深处便会传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苏铭看到,光榕的主根脉络在极致的重压下,被迫向内挤压。那坚如精钢的根髓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璀璨如金的树液从中疯狂涌出。
每一滴树液落地,尚未渗入泥土,便被空气中弥漫的死气瞬间蒸腾,化作一片惨白的灰雾。
“凝神,看仔细了!”林屿的声音在识海中如黄钟大吕般震响,“不要去管那些表象的爆炸,看他们如何调用天地法则!”
苏铭强压下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的震荡。
他深吸一口气,双眼泛起幽蓝的光芒,将观微术催动到了极致。两道血线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流下,但他连眨眼的动作都不敢有。
在他的视界中,世界被剥离了色彩,只剩下能量的流动。
“师尊,幽渊之主的死气,并非一味地下压。”苏铭声音嘶哑地陈述着他看到的一切,“那黑掌只是在借天势施压,真正的杀招,是从地下渗透的死寂法则。他在夺地势!”
“不错!”林屿沉声教导,“生机本就源于大地,幽渊之主要做的,是切断木心与大地的联系,让他变成无源之水。”
苏铭死死盯着上方。
那死寂法则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黑色毒蛇,正顺着光榕主根的毛细根须,无孔不入地向上攀爬,企图令这株万年光榕由内而外地腐朽枯萎。
木心长老的生机光柱开始出现灰黑色的斑点,那是根基被侵蚀的征兆。
“木心长老要败了吗?”苏铭咬牙问道。
“你太小看活了一万年的老树了。”林屿冷笑。
话音未落,上方突然爆发出一声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断裂巨响。
“咔嚓!”
苏铭震惊地看到,木心长老根本没有去调集生机与那侵入体内的死寂法则硬拼。
翠绿的光芒在主根中段猛地一绞,木心长老竟然主动、生生地斩断了一大截已经被死气严重污染的主根!
那截粗如山岳的断根,夹杂着无数腐朽的生机与恶臭的死气,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地抛向了天外,在半空中轰然引爆,化作一片死灰色的雷火。
苏铭看得心口发紧,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这便是壮士断腕。”林屿在戒指里轻叹一声,“真正站在这世界顶端的强者,也并非无敌。只是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何时该舍弃。敢在最疼的地方挥刀斩断,以免整株根脉烂透。徒儿,这一手,你当牢记。”
林屿暗自吐槽:这老树精对自己下手真够狠的,这一刀下去,几千年的修为怕是打水漂了。换做老夫,早就带着家底跑路了,还搁这儿玩什么悲壮。
苏铭深吸一口气,将这份惨烈的果决深深印入脑海。
然而,断根的代价是极其惨重的。
失去了主根的支撑,光榕对大地的控制力骤降。
“砰!砰!砰!”
地下三处巨大的根道,在失去生机维系后,被显圣交锋的余波直接压得同时崩裂。
无数重达万钧的岩石夹杂着黑水,如同末日崩塌般,朝着古眠殿的方向直压而下。
古眠殿内,那十一道青色阵纹在剧烈的冲击下明灭不定。
“稳住阵脚!”青衡怒喝一声,手中的残杖猛地点在地面,半空中的王印残影散发出一圈圈青色的波纹,死死撑住殿顶。
“任何宿老,不准援救!违令者,逐出王庭!”青衡下了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