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百年来,木心以青木庭的万年根脉生机,遮掩着我们的踪迹,直到今日。”
随着青衡的讲述,古殿上方,那原本如雨般滴落的金色树液,忽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下。就仿佛那庞大无比的万年光榕,在听到这段往事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幽渊之主……”青衡抬起头,看向那停滞的树液,冷笑一声,“当年他亲自出手,屠灭了我启明王庭数万人。应该早就知晓三十六古眠者的传说。”
青衡那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回荡,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无数岁月的沧桑。
影在苏铭的肩头不安地挪动了一下爪子,翎羽紧紧贴在身上。
站在青衡左侧的赤发宿老赤炎,目光从穹顶收回,犹如两道锋利的火刃,冷冷地刺向了退在最外环的苏铭。
“人族。”赤炎那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周身的赤色生机如同压抑的火山,他向前踏出半步,盯着苏铭。
苏铭微微抬首,神色不卑不亢,但左手大拇指已经悄然按在了袖中本命阵盘的生门节点上。
“前辈有何指教?”苏铭语气平静。
“老夫等虽只剩残身,但也看得出你刚才施展的水幕玄妙。若非你横插一手,这古眠殿外层防线早已被那狗东西撕碎!你立下如此大功,为何不趁此时向我启明派索取天材地宝、上古传承?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赤炎对着苏铭似是提醒道。
苏铭迎着那灼人的目光,摇了摇头:“前辈说笑了,晚辈修为低微,不敢贪心。”
“哼!”赤炎猛地一挥那仅剩的独臂,带起一阵灼热的狂风,“人族骨子里皆是贪婪,老夫见得多了!”
影发出一声示威般的低“啾”,被苏铭一根手指轻轻按住。
“晚辈留此,只因外头暗流大军早已合围。”苏铭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出去便是显圣大能的屠刀,死路一条。”
苏铭收起按在阵盘上的大拇指,双手自然下垂,目光直视赤炎。
“我入灵界原为求生,救人亦为自保。”苏铭一字一顿地答道,“命尚未稳,贪物只会添债。若连命都没了,要那上古机缘又有何用?”
赤炎被这句话猛地一噎,那张干枯的脸上涨起一团暗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竟无从下口。
旁边那名双目只剩黑漆漆窟窿的宿老,闻言却轻轻一笑,那空洞的面庞转向苏铭的方向。
“赤炎,莫要咄咄逼人。”瞎眼宿老的声音如同清泉流过枯石,“此人族虽弱,却是机灵得紧。”
赤炎刚吃了一瘪自是不爽道:“瞎子,你莫被他那副老实皮囊骗了,这小子肚子里全是坏水。”
瞎眼宿老缓缓摇头:“你看的是皮相,老朽看的是魂光。他那神魂静得像一潭青水,没有人族常见的那些贪嗔痴念,只有最纯粹的算计。”
“前辈谬赞。”苏铭微微拱手,“晚辈只是想活得久些,看看大道尽头的风景。”
“大道尽头……”瞎眼宿老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衡,此时用残杖在木质地板上轻轻一顿。
“赤炎,退下吧。”青衡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苏铭身上,“你那《蕴神真解》的残篇,老朽不再追问。我启明王庭早年曾与人族阵师往来密切,深知那寄魂续命之法有多艰难。”
苏铭长长地作了一揖:“前辈高义,晚辈家中长辈若能重见天日,定当亲身拜谢。”
“罢了。”青衡转头看向周围的宿老,“诸位老兄弟,都将魂息收敛些。这小辈灵台脆弱,莫要无意中伤了他的神魂。”
古殿内,十一道原本锋芒毕露的古老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苏铭顿时觉得周身压力一轻,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
退回最外环的阴影中,苏铭在识海里飞速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师父。”苏铭在心中默念,“青衡前辈似乎看穿了些什么,但故意未曾点破。”
林屿在玄天戒最深处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魂体表面的暗金光泽微微闪烁。
“这帮活了上万年的老木头,只是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林屿暗自吐槽:这帮老古董,活了一万年还改不掉这种端着架子的臭毛病。若是遇上九重雷劫,这副高人架子难道还能当避雷针使不成?死要面子活受罪。
苏铭眼神微动:“那我们现在如何自处?”
林屿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极低:“按兵不动,强出头就是炮灰的命。”
“若上方木心长老败了呢?”苏铭在心中道,“木心败,死气必然倒灌。我们借那三条暗河的水遁逃生,在显圣大能的威压下,生还率不足三成。”
“所以你要算好第二步。”林屿接过话头,语气凝重,“留在这古眠殿,只要这群老怪物还能撑住,你就能近距离窥见显圣级别交锋的法则奥秘。这等机缘,对你日后打磨金丹、冲击元婴有不可估量的大用。”
“老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你这棵独苗折在这里。”林屿冷哼一声,“但我们不是赌木心能不能撑住。”
苏铭一愣:“不是赌?”
林屿的魂体悬停在黑暗中,陷入了沉思。
“你看这枯木崖的地脉走势。当年那些人族阵师能在启明王庭留下痕迹,这古眠殿的阵基里,必然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木心那老树精,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被动。”
“师尊曾见过那些远古阵师?”苏铭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屿语气中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