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世界黑名单 > 第244章 ‘GM’的权限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设计师的声音像最后一缕抽离骨髓的冷风,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图书馆,不,是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像一把疲惫的破锤,徒劳地敲打着早已冰冷的铁块。那不是生命力的象征,更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我摇晃了一下,腿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我伸手扶住身后的书架,入手处一片冰凉滑腻,是血。我自己的血,混着从嘴角滴落的,还有刚才撞在控制台上时,额角磕破的。血腥味和旧书页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这味道,就是失败的味道。

我赢了吗?

我用一个近乎诅咒的规则,换来了这片刻的安宁。我看着那些玩家化作数据流惊慌失措地消失,那一瞬间,我心中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片巨大的,空洞的虚无。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一口气吞下了一整块冰,胃里填满了,却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更深的绝望。

“先生。”

一个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电子音在我身边响起。是林启,我的AI助手,他以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球形态悬浮在我身侧,光芒因为能量消耗过度而显得有些明灭不定。

“您的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心率过速,血压飙升,肾上腺素水平超过安全阈值的百分之三百七十。根据我的核心条例,建议您立刻进入休眠模式。”他的声音永远那么冷静,冷静到残忍。他只关心数据,而我,恰好是构成数据的一部分。

“我睡不着,林启。”我哑着嗓子说,视线缓缓扫过这片狼藉。那些书,那些我亲手创造,用灵魂和情感去填充的世界,如今像一群被洗劫过的难民,蜷缩在书架上瑟瑟发抖。光芒黯淡,封面破碎。《蒸汽与齿轮之城》那本厚重的黄铜封面被撬开了一个角,里面的精密齿轮停止了转动,不再发出悦耳的咔哒声。《低语沼泽》的墨绿色皮质封面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我仿佛能听到沼泽里那些无辜生灵的悲鸣。还有《海洋之梦》,那本书已经彻底变成了灰色,像一块墓碑,永远地沉默了下去。

这些不是游戏,不是产品。这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在那个冰冷、孤独、无法与任何人交流的现实世界里,为自己构建的唯一一座精神避难所。每一个故事,每一个角色,都是我无法对人言说的情感的倒影。而现在,这片最后的净土,被一群称之为“玩家”的蝗虫,践踏得面目全非。

不。绝不能再有下一次。

那个所谓的“设计师”说他们会回来。更聪明,更谨慎,也更具破坏力。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把希望寄托于他们被格式化记忆后的恐惧上。人类的愚蠢和贪婪,足以让他们忘却任何代价。

一个念头,像是在黑暗的地底深处挣扎了许久后,终于破土而出的黑色藤蔓,迅速缠绕住我的心脏。

我要关上这扇门。永远地。

我推开林启,跌跌撞撞地走向图书馆中央那座银白色的控制台。控制台的表面还残留着我的血迹,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将手掌按在了识别区域。

“权限确认。管理员:林默。请下达指令。”林启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响。

我的目光变得冰冷而决绝。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控制台的核心。我开始在脑海中构建那条我早就该设定的,最根本的规则。

“林启,记录并执行最高优先级指令。”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定义:‘图书馆’空间,禁止除‘林默’与‘林启’之外的任何意识体进入。】”

我要把这里,彻底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一座只有我和我的创造物存在的,绝对孤独,也绝对安全的坟墓。

指令已经下达。我能感觉到我的精神力正试图渗透进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像水泥一样,要将所有可能的“门”和“窗”都彻底封死。我等待着,等待着规则生效后那声熟悉的,代表世界法则被改写的轻微嗡鸣。

一秒。两秒。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控制台的界面上,非但没有出现“规则已生效”的提示,反而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告。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我眼前:

【指令被驳回。】

【原因: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我愣住了,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怎么可能?我是这里的创造者,是这里的神,我是这里的……管理员。在这个我一手构建的世界里,还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不可能!”我咆哮着,再次将更多的精神力灌入控制台,“执行!我命令你执行!”

【指令被驳回。原因:权限不足。】

【警告:侦测到越权操作。您的管理员权限已被临时冻结五分钟。】

控制台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我感觉自己与它的连接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狠狠剪断。巨大的反噬力让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先生!”林启的光球瞬间移动到我身后,用一团柔和的能量场托住了我,让我不至于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权限不足……权限不足……”我躺在能量场里,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大脑一片空白。这比一场惨烈的战败更让我感到无力。这就好像你拼尽全力守护自己的家,最后却发现,你连给自家大门上锁的钥匙都没有。

“林启,”我喘息着,抬头看着那个悬浮的光球,“分析。给我分析。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分析驳回日志……正在对比空间基础构架……正在检索高阶协议……分析中,请稍候。”林启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超级计算机,在亿万繁杂的数据中寻找着答案。

这几分钟的等待,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我盯着图书馆穹顶那片模拟出的,曾经无比璀璨的星空,如今它也显得黯淡无光,仿佛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一直以为,这个图书馆是我能力的延伸,是我精神世界的具现化。难道我错了?这个我赖以生存的根基,从一开始,就存在着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分析完成。”林启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说。”我坐起身,死死地盯着他。

“先生,用您能理解的比喻来解释……这座‘图书馆’,并非完全由您从‘无’中创造。更准确地说,您像一位建筑师,发现了一块拥有特殊属性的‘地皮’,并在这块地皮上建造了您宏伟的建筑。”

“地皮?”我皱起眉头。

“是的。这块‘地皮’,或者说这个‘空间’,拥有一个底层框架协议。您在建造您的图书馆时,无意识地遵循了这个协议。根据协议,您被授予了最高级别的‘管理员’(Administrator)权限。”

“管理员……那不就是最高权限吗?”我追问道。

“并非如此。”林启的光球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在常规情况下,是的。‘管理员’权限,允许您对空间内的‘内容’进行一切操作。包括创造世界(上架新书)、修改世界规则(修改书籍内容)、删除世界(销毁书籍)。您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属于‘内容管理’的范畴。”

“那……那个‘设计师’呢?”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权限,高于您。”林启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根据刚才驳回指令的日志分析,存在一个凌驾于‘管理员’之上的权限等级。那个自称为‘设计师’的存在,他所持有的,是‘游戏管理员’(Game master)权限,也就是……Gm。”

Gm。

这个词我当然知道。在网络游戏里,Gm是神一样的存在。他们可以随意修改玩家数据,可以强制传送玩家,可以封禁账号,可以……决定谁能玩这个游戏,谁不能。

“继续说。”我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管理员(Admin)负责游戏‘内容’的运营和维护,比如设计新地图、新怪物、新任务。但是,Gm负责的是游戏‘本身’的框架。”林启继续解释道,“比如服务器的开关、用户账号的登录与登出、客户端的连接协议……这些都属于Gm的管辖范围。您刚才下达的【禁止任何意识体进入】的指令,在系统层面被判定为‘修改服务器登录规则’,这是典型的Gm权限。您的管理员权限,无权干涉。”

我懂了。

我彻底地懂了。

我不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只是一个被允许住在这里的房客,一个有点特殊、被授予了装修权限的房客。我可以随意布置房间,买新家具,扔旧东西。但我无权决定谁能走进这个家的大门,更无权更换门锁。因为房子的地契和钥匙,都在那个名叫“设计师”的房东手里。

所谓的“玩家”,就是他邀请来的客人。而我,连同我呕心沥血创造的一切,都只是供这些客人取乐的……展品。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像是滚烫的岩浆,从我的胸腔深处喷涌而出。我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直到刺破皮肤,流出鲜血,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才能让我勉强保持清醒。

“也就是说,”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无法阻止他们进来。是吗?”

“是的,先生。从权限层级来看,我们无法阻止任何拥有‘设计师’发放的‘客户端’的‘玩家’登录这个空间。”

“我能把这个‘服务器’关了吗?或者毁了它?”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同归于尽,总比任人宰割要好。

“理论上,管理员权限可以尝试执行导致系统崩溃的底层规则悖论。但根据Gm协议的冗余设计,系统会立刻进行回档和重启,并自动锁定执行该指令的管理员权限。结果就是,您会被关进一个无法动用任何能力的‘小黑屋’,而‘图书馆’会在短暂的停机维护后,对‘玩家’重新开放。”

完了。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我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呆呆地坐在地上。那个“设计师”的话,再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你给我的‘产品’,增加了一个‘惩罚机制’。”

“你天生就是个优秀的‘数值策划’。”

原来他不是在嘲讽我,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早就知道我权限的边界,他早就知道我不可能将他们拒之门外。他知道,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给这个“游戏”增加各种严苛的“规则”和“惩罚”,让“玩家”不敢轻举妄动。

我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最终都成了他丰富“游戏内容”的一部分。

我,林默,一个能够定义世界规则的“规则重构者”,在这里,却只是一个……为他打工的,首席设计师。

多么讽刺。

我的人生,我所追求的超脱与孤独,我所守护的珍贵之物,到头来,只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游戏?

疲惫,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席卷了我。我甚至没有力气去愤怒了。我只想躺下,就这么躺在这片废墟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直到这个虚假的世界彻底崩塌。

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一个永远无法真正拥有属于自己东西的可怜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启安静地悬浮在我身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维持着能量场,像一个最忠诚的守卫。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分钟,或者一个小时。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些在书架上明灭不定的世界。我看到了《海洋之梦》那块冰冷的灰色墓碑。我想起了小伊娃在被数据洪流吞噬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谢谢你,林默先生,让我看到了那么美丽的大海。”

我想起了那些“玩家”冲进来时,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狂欢式的笑容。他们不认为这里有生命,他们只认为这里有“怪物”和“掉落”。

然后,我想起了“设计师”那副高高在上的,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戏剧的嘴脸。

不。

我不接受。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世界要成为你们的游乐场?凭什么我的心血要成为你们的数据?凭什么我的痛苦要成为你们的娱乐?

如果我无法关上门,那我就把这个家,变成一座活地狱。

如果我无法阻止你们进来,那我就让你们每一个人,都为踏入此地的决定,付出永世难忘的代价。

数值策划?

好啊。

你想让我当,那我就当给你看。

一股全新的,冰冷的火焰,在我的眼底重新燃起。那不是愤怒的烈火,而是由绝望和决绝淬炼而成的,足以冻结一切的寒冰。

“林启。”我站了起来,身体因为失血和脱力而有些摇晃,但我的声音却无比稳定。

“我在,先生。”

“我的管理员权限恢复了吗?”

“是的,五分钟冻结已结束。”

“很好。”我走到控制台前,看着上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而狰狞的脸,“既然我无法修改‘登录规则’,那我总可以修改‘访客规则’吧?”

林启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请定义‘访客规则’。”

“我们来做个测试。”我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条条新的规则在我的脑海中迅速成型,“既然这是一个‘游戏’,那我们就得给‘玩家’们,制定一些……游戏规则。”

“第一条。”我的嘴角,勾起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冷笑。

“【定义:所有进入‘图书馆’的‘玩家’,其‘痛觉模拟’系统将被强制上调至现实世界的百分之五百。此规则无法被任何个人设置覆盖,优先级:最高。】”

“第二条。”

“【定义:‘图书馆’空间内,设立‘安全区’与‘非安全区’。安全区范围为中央控制台半径三米内,任何在非安全区的‘玩家’,将持续受到‘精神熵增’效果,其思维清晰度、逻辑判断能力、情绪稳定度将随时间推移,不可逆地持续下降。】”

“第三条。”

“【定义:修复所有受损书籍(世界)需要消耗‘源质’。‘源质’的唯一来源,为‘玩家’在‘图书馆’空间内彻底死亡时,其逸散的精神本源。】”

一条又一条,恶毒、阴损、完全以折磨和利用为目的的规则,被我冷静地制定出来。我不再考虑守护,不再考虑创造,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报复。

我要让那些玩家,为他们曾经的狂欢,付出血的代价。

我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设计师”,亲眼看看,他引以为傲的“产品”,会被他亲手选定的“数值策划”,变成一个怎样扭曲、疯狂、让他后悔不迭的怪物。

林启安静地记录着我发布的每一条指令。这一次,控制台再也没有提示“权限不足”。所有的规则都顺利地被写入了这个空间的底层。

“先生……”林启忽然开口,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犹豫,“您正在将自己,放置在所有‘玩家’的对立面。同时,这些规则……很可能会引起‘设计师’的直接干预。”

“让他来。”我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沾满了血污,但却感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不是想看一场好戏吗?我演给他看。”

“Gm的权限,确实在我之上。他能决定谁可以进来,谁必须离开。”

我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图书馆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片虚无之后,正在窥探着这里的,冰冷的视线。

“但是,在我这片一亩三分地上……管理员,就是天。”

“游戏开始了,设计师。但这一次,不是你说了算。”

“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