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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看了一眼太阳。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余晖将雪山染成了血红色。

距离云岭,还有五十公里的山路。

陆铮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女孩:

“我们徒步进山,晓晓,陆夏,累不累?”

“我没问题!”苏晓晓毫不犹豫,甚至有些兴奋。

“哥,我听你的。”夏娃歪了歪头,似乎对“徒步”的活动很感兴趣。

说干就干。

陆铮迅速将给孩子们准备的书本、文具、糖果,以及必要的露营装备,分装在三个战术背包里。

让老乡帮忙照看好车等待救援,带着黑影,三人一狗开始翻越了塌方体,踏上了奔赴云岭的山路。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行至半山腰,原本蜿蜒的小路戛然而止。

面前是一道令人头晕目眩的天然堑壕,数十米深的谷底,怒江支流如同发怒的黄龙,卷着白色的泡沫咆哮而过,撞击在两侧的峭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激起的水雾腾空而起。

连接两岸的,只有一根在大风中微微晃动的拇指粗细的钢缆,以及挂在钢缆上、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的滑轮架。

这就是当地人使用的“溜索”。

没有护栏,没有防护,甚至连个安全网都没有,只有几个挂在钢缆上、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的铁滑轮,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通往深渊的入口。

“这……我们要从这滑过去?”

苏晓晓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脚下混浊的江水,声如雷鸣,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

“怕了?”

陆铮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放下背包,走到钢缆旁,伸手用力拽了拽。

“绷得很紧,没问题,这是进山的必经之路,要是怕,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苏晓晓咬了咬牙,倔强地抬起头:“谁怕了!我连罪犯都不怕,还怕根绳子?”

“嘴硬。”

“过来,我教你。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其实只要掌握好重心,比过山车稳多了。”

他拿起一个滑轮和配套的帆布兜,一边演示一边极其自然地揽过苏晓晓的腰。

“看着。”

陆铮将帆布兜的系带在苏晓晓腰间比划了一下,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帮她调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

“一定要坐深一点,把自己‘挂’在带子上,而不是用手去死抓,手是用来保持平衡的,不是用来承重的。”

“腿要盘起来,像这样……”陆铮的大手在她大腿外侧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收腿,“重心放低,不管风怎么吹,你只管盯着对岸。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苏晓晓有些慌乱地点头。

“好。”

陆铮松开她,转身招呼一直安静蹲在旁边的黑影。

“老伙计,咱们打头阵,晓晓、陆夏,看好我的动作。”

他用战术背带将黑影牢牢地捆在自己胸前。黑影似乎对这种高度也有些犯怵,呜咽了两声,把大脑袋紧紧埋在陆铮的怀里。

陆铮挂好滑轮。

“嗖——!”

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腿一蹬,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大鹏,瞬间冲出了悬崖。

滑轮在钢缆上高速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叫声,陆铮的身影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地向对岸滑去。

几秒钟后,他轻巧地落地,解开黑影,然后转身向这边挥了挥手。

“下一个,陆夏!”

夏娃走上前,她不需要心理建设,也不需要深呼吸。

她学着陆铮刚才的样子,熟练地挂好滑轮,坐进帆布兜里。

“夏,小心点!”苏晓晓忍不住喊道。

夏娃回头,清澈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兴奋:“晓晓姐姐,这个看着好好玩。”

说完,她双脚离地,滑行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

滑行到江心正上方时,一阵强烈的横风吹来,钢缆剧烈晃动。

换做常人早就吓得尖叫了。

可夏娃却突然松开了一只手,在半空中极其舒展地探出身子,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一片被狂风卷过、正在空中乱舞的枯叶。

然后,收回手,稳稳落地。

“好玩。”她看着手里的叶子,嘴角微微上扬。

对岸只剩下苏晓晓一个人了。

风似乎更大了。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听脚下那如雷的涛声,她颤抖着挂好滑轮,坐进帆布兜里,双手死死攥住横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晓晓!”

对岸传来陆铮浑厚有力的喊声,穿透了风声和水声:

“看着我!别看下面!看着我的眼睛!”

苏晓晓抬起头。

隔着几十米的深渊,她看到了陆铮,那个男人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是一座屹立不倒的灯塔,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拼了!”

苏晓晓闭上眼,心一横,双脚猛地一蹬。

“滋——!!!”

身体瞬间腾空,失重感如潮水般袭来。

速度太快了!

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呼啸,刮得脸生疼,因为刚刚的顺风,她的滑行速度比陆铮还要快,整个人像是一枚失控的炮弹,直直地冲向对岸。

“啊——!太快了!”

眼看离对岸的岩石越来越近,苏晓晓吓得尖叫起来,本能地想要闭眼缩成一团。

“别怕!我在这!”

陆铮没有躲闪,看准时机,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砰!”

苏晓晓感觉自己撞进了一堵厚实而温暖的臂弯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陆铮闷哼一声,抱着她向后连退了好几步,最终两人失去平衡,抱在一起滚进了厚厚的草丛里。

当一切静止下来时,苏晓晓发现自己正趴在陆铮的身上。

她的双手紧紧搂着陆铮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是嵌在他的怀里,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能感觉到彼此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没事吧?”

“我很好!”

“我都说了,比过山车稳,就是你这刹车……有点费人。”

苏晓晓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红得像要滴血,贪恋地在这个怀抱里多赖了一秒,感受着身下这具充满爆发力的躯体传来的温度。

“哼……”

旁边,夏娃正蹲在黑影身边,用那片刚抓到的叶子逗狗。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着抱在一起滚草地的两人,歪了歪头,只是觉得这个画面,比刚才的过江更有趣。

这条天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怒江的咆哮声逐渐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特有的静谧与深邃,脚下是当年马帮踩出来的茶马古道,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像一条灰黄色的草蛇,钻入茫茫林海。

此时,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恋恋不舍地抚摸着远处的雪山金顶,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醉人的酡红。

“跟紧一点,这林子密,别走散了。”

虽然已是深冬,但这里的海拔落差巨大,形成了独特的干热河谷气候,这片林子里并没有积雪,反而生长着茂密的云南松和不知名的灌木,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和腐叶发酵的味道。

“铮哥,你看那个!”

苏晓晓兴奋地指着不远处的树梢。

一只长尾巴的松鼠正抱着一颗松果,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还没等苏晓晓拿出手机拍照,它就“嗖”地一下,像个灰色的精灵,窜进了更高的树冠里。

“那是红腹松鼠,这一带很多。”陆铮回头笑了笑,“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滇金丝猴。”

这一路的徒步,对于居住在在城市里的苏晓晓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奇幻的治愈之旅。

虽然背包很沉,脚底板也有些发酸,但看着眼前这原始狂野的景色,呼吸着那口不含一丝工业废气的纯净空气,她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特别是,前面还有那个宽阔可靠的背影。

夏娃走在最后面,她的脚步轻盈得不可思议,甚至连枯枝都没有踩断。她时不时停下来,伸手触摸粗糙的树皮,或者闭上眼感受山风穿过指尖的微弱阻力。

对她来说,这不仅是风景,更是一种全新的、庞大的感官数据流。

“哥,这里有很多眼睛在看我们。”夏娃突然说道。

苏晓晓背脊一凉:“什么眼睛?”

“猫头鹰,还有果子狸。”夏娃指了指黑暗的深处,“它们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来得特别快,一旦太阳落山,气温就像坐过山车一样骤降,刚才还觉得凉爽的山风,现在刮在脸上已经有了刀割般的寒意。

陆铮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他们现在处于半山腰的位置,前面是一片乱石坡,夜间行走极易崴脚。

“我们就在这扎营吧。”

陆铮指了指左侧的一处凹陷的山坳,“那是背风坡,地势平坦,周围有几块大石头挡风,是个天然的营地。”

陆铮从包里取出一个轻量化的高山帐篷。

“晚上咱们三个就在这里挤一挤,晓晓准备一下食材,陆夏你在周围捡些枯枝。”陆铮一边解开帐篷袋,一边指挥着。

“没问题!”苏晓晓答应得飞快,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陆铮动作极快。

撑杆、挂内帐、披外帐、打地钉、拉防风绳。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很快一个稳固的、墨绿色的“家”就矗立在了荒野之中。

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干燥的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开饭!”

苏晓晓拿出便携式气炉,架上一个小钛锅。

倒水,煮沸。

然后将三盒自热米饭里的米包和菜包一股脑地倒进锅里,又切了整整一大块午餐肉进去,那粉嫩的肉块在滚水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油脂香气。

“等着。”

陆铮起身,走到旁边的灌木丛里,借助火光找了一会儿。

不一会儿,他手里抓着一把绿油油的植物回来了。

“野葱,还有点折耳根。”

瞬间,一股带着野性的清香混合着肉香,在冷冽的空气中爆发开来。

“好香啊!”苏晓晓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在这个远离文明的荒野,这一锅看似乱炖的“大杂烩”,却让三人感受到世界上最顶级的美味。

三人一狗围坐在篝火旁。

火光跳动,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苏晓晓捧着那个热得发烫的搪瓷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陆铮递过来的热汤。

她偷偷看着陆铮。

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勾勒出他刚毅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神情专注而温柔。

这一刻,苏晓晓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没有案子,没有枪林弹雨,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山、风、火,还有他。

虽然寒风呼啸,虽然身处荒野,但这却是她度过的,最美好的夜晚。

“吃吧。”

陆铮盛好饭,递给她,“吃饱了才有力气抗冻。”

苏晓晓接过碗,心里暖洋洋的:“铮哥,你也吃。”

夏娃盘腿坐在防潮垫上,仰头看天。

此时,云层散去。

高原的夜空,展现出了它最震撼人心的一面。

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墨蓝色。

无数颗星星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天幕上,每一颗都亮得惊人,仿佛伸手可摘。一道璀璨的银河,像是一条流淌着钻石光尘的河流,横跨天际,从这头的山巅,一直延伸到那头的地平线。

“哥。”

夏娃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头顶那片浩瀚的星海,眼睛里倒映着整个宇宙:

“这里的星星,比南都多。”

“而且它们好亮,好好看。”

陆铮放下碗筷,也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这里离天更近。”

他转头看向两个女孩,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在这里,没什么能遮住你的眼睛,你能看到世界本来的样子。”

“哥。”

夏娃突然指着天边最亮的一颗星,那颗星星悬在雪山之巅,光芒清冷而孤傲,“这颗最亮的星星叫什么?”

苏晓晓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庞,她托着腮,看着陆铮。

陆铮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木,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低沉而醇厚,在这个寂静的冬夜里,听起来格外性感:

“是金星,在古时候,它还有两个名字。”

“早晨出现在东方,叫‘启明’,意为开启光明;黄昏出现在西方,叫‘长庚’,意为长伴黑夜。”

“讲个故事吧。”陆铮拿过水壶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

“传说很久以前,人们以为这是两颗不同的星星。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负责唤醒太阳;一个是温柔沉默的守夜人,负责安抚月亮。他们相爱了,却被天规诅咒,一个在日出前出现,一个在日落后现身,生生世世,永不相见。这就是所谓的‘参商永离’之外的另一种遗憾——晨昏难遇。”

苏晓晓听得有些入神,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伤感:“那……这岂不是很悲剧?明明深爱,却永远隔着白天和黑夜。”

“不。”

陆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温暖的笑意。他转头看着夏娃,又看了一眼苏晓晓,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后来,人们终于发现,其实启明和长庚,根本就是同一颗星星。”

“这不是悲剧,而是宇宙最极致的浪漫。”

陆铮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意味着,无论是清晨的希望,还是黄昏的疲惫;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那个守护你的人,其实一直都没变。”

他指了指那颗星,对着夏娃说道:

“它在告诉你:‘我既是你的朝霞,也是你的归途。’ 不需要相见,因为我就是你,我也一直都在。”

夏娃眨了眨眼睛,处理着这段信息的逻辑。

几秒钟后,她放下手,轻声说道:

“同源异构,晨昏共体,很完美,也很……温暖。”

苏晓晓坐在一旁,看着陆铮被火光勾勒出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她觉得今晚的星星,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我既是你的朝霞,也是你的归途……”她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脸颊滚烫。

陆铮笑了笑,伸手帮夏娃掖好了睡袋的边角:

“睡吧。明天,启明升起的时候,我们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