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冰原他走了一百多年，没见过。
无垠星海里见过九劫的金属塔，那是仙庭的东西，但不是坠落者。
他在城里的茶楼坐了三天，每天换一家，点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听人说话。
枯渊城的修士层次不高，聊的多是五劫六劫的小事。
偶尔有八劫的散修经过，聊的也是附近几个遗迹的探索进度。
第三天下午，隔壁桌来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七劫后期，女的七劫初期。
两人聊的声音不大，但夏侯的元神收缩在三丈范围内，听得清楚。
“……那个地方你别去，上个月死了三拨人了。”
“什么地方？”
“枯海深处，那个新出现的裂谷。三个月前从地底涌出来的，方圆十里全是法则乱流，品阶八劫巅峰往上。但里面的东西值钱，有人在外围捡到过九劫品阶的金属碎片。”
夏侯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九劫品阶的金属碎片？”
“对，而且不是矿石，是人造的。有铭文残留，像是法宝的碎片。”
法宝碎片，九劫品阶，三个月前从地底涌出。
夏侯的推演模型在后台给出了一个判断：坠落物。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枯海在哪个方向？”
两人转头看他，男的警惕了一下：“你谁？”
夏侯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中品仙石放在他们桌上：“问个路。”
男的看了看仙石，又看了看夏侯。八劫初期的修为，出手就是中品仙石，有钱人。
“正南，出城八百里，你一路往南走就能看到。”
“多谢。”
夏侯转身出了茶楼。
回客栈收拾东西，他把壳叫出来，两颗凝元丹塞进嘴里，仙元推到五成。
出城，方向：正南。
枯海不是海，是一片干涸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法则沉积平原。
地面是灰黑色的，踩上去硬得跟铁一样，法则品阶六劫到七劫之间。
夏侯和壳用了半天飞到八百里外。
远远就看到了那个裂谷。
不用刻意找，裂谷上方三千丈的高空都是灰白色的法则乱流在翻滚。
品阶八劫巅峰到九劫初期之间浮动，翻滚的范围覆盖了方圆十里。
裂谷本身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裂缝，长约三里，宽从三十丈到一百丈不等，深度看不见底。
周围有人。
夏侯的元神扫了一圈：七个修士散布在裂谷外围五里的范围内。品阶最高八劫中期，最低七劫初期。
他们都在外围捡东西，法则乱流偶尔会把裂谷深处的碎片卷到外面来。
夏侯落在裂谷东北方向两里外，先观察。
他看了半天。法则乱流的翻滚有规律，约每半个时辰会有一次“潮退”，退的时候裂谷上方的乱流会降低到八劫后期的品阶，持续约三十息。
三十息够他飞进去。
但进去之后呢？
裂谷深处的品阶未知，搞不好是九劫中期。
以他现在的状态，道界自洽度七十四，仙元五成，左臂半废，进九劫中期的环境等于送死。
他需要更多信息。
夏侯在外围蹲了两天。这两天里又有三拨修士来了，走了两拨，死了一拨。
一个八劫初期的年轻人在潮退时冲进裂谷，结果下一波潮涌提前来了，他没出来。
第二天傍晚，有用的信息来了。
一个独行的老修士，八劫后期，从裂谷里爬出来了。
他浑身是伤，左边半张脸都被法则灼烧过，但活着，而且手里攥着一块拇指大的金属片。
夏侯的元神扫了那块金属片：九劫初期，人造铭文，属性……
“终结”。
夏侯的瞳孔动了一下。
九劫初期的终结属性金属片。人造。
那不是随便一个飞升者的遗物。那是和归墟剑同源的东西。
他等老修士走出十里，追了上去。
“道友。”
老修士转头，一只手按上了自己的储物戒，另一只手摸向一块防御符篆。
“何事？”
“你手里那块金属片，卖不卖？”
老修士警惕地退了一步。
“不卖。”
“开个价。”
“我说了不——”
“十万中品仙石。”
老修士的手从符篆上松开了。
“……多少？”
“十万。”
夏侯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从韩苍穹和灵兽园收获中剩下的仙石，他往老修士面前一抛。
老修士用神识探了布袋，里面确实是十万整。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块他鉴定不出用途的九劫碎片，有人出十万中品仙石买？这东西在坊市里撑死卖三万，因为没人能用。
“成交。”
老修士把金属片递过来，两只手都在抖。夏侯接过来，没多话，转身走了。
老修士捏着布袋站在原地，看了夏侯的背影好一会，然后往北跑了。
跑得很快，生怕对方反悔。
夏侯回到裂谷外围的观察点，把金属片拿到眼前看。
拇指大，厚约半分，一面光滑，一面刻着三道铭文。
铭文的刻法和归墟剑第七层的太初杀铁铭文是一个路数。
但这块碎片的“终结”属性和他的不完全一样，他的终结道韵是“否定存在”，这块碎片上的是“否定延续”。
否定延续。
让一切事物停在此刻，不再向前走。
和“否定存在”是同源不同枝的两条路。
夏侯把碎片收进道界。飞蛾群围上来，开始解析。
解析结果在半个时辰后出来了。
碎片内部残留着微量的信息，不是文字，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标记”。
这个标记的含义很简单：归属。
这块碎片曾经属于一件完整的法宝，法宝的名字编码在标记里。
夏侯把编码翻译出来。
三个字：渊源剑。
他呆了三息。
渊源。
那把他在巨型生物体内找到的半柄断剑，他从那把剑上取了太初杀铁，铸成了归墟剑的第七层铭文。
这块碎片也是渊源剑的一部分。
但渊源剑明明在那个球形金属空间里，它的碎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渊源剑不止碎成了两段。
推演模型跑了一会，给出结论：渊源剑原本是一柄完整的九劫巅峰法宝，碎成了至少三段。
他在巨型生物体内找到的是主体（半柄），这块拇指大的是最小的碎片，而第三段...
在裂谷下面，夏侯看向裂谷，法则乱流在翻滚。
他需要下去，但不是现在。
仙元五成，道界七十四，左臂半废。
这个状态下去九劫品阶的裂谷是找死。
他需要恢复，至少恢复到七成仙元，道界勉强能扛住九劫初期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