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蘅没追。
她的左肩到现在还在往外渗灰色斑点，太阴法则压不住，仙元灌了三次都被那层“终结”给吃了。
她带着断臂的手下往西南退了六百里，在一处冰窟里停下来。
“宫主，您的伤……”
“闭嘴。”
林素蘅撕开衣领看了一眼。
灰色斑点从肩膀往锁骨蔓延，速度不快，约每个时辰扩散半寸。按这个速度，她有三天的处理时间。
但处理方式她没有。
九劫初期后段的终结道韵，整个月玄宫没有人有对应的手段。
她需要回总部，找宫主级别的人物用九劫中期的法则强行覆盖。
“回去。”
四人往西南飞走了。
夏侯没有追。
他坐在石头上，把归墟剑横在膝盖上。
剑身上的光泽暗了两分，刚才那两剑用掉了太初杀铁三天积攒的全部储量。
“壳。”
壳走过来。
“背我。”
壳蹲下去。夏侯趴在它背上，指了个方向：“东南。”
他需要一座大城，需要情报，需要丹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想一想那个“凭据”到底是什么。
壳的飞行速度稳定在八劫巅峰中段，不快不慢。夏侯趴在它背上，一边恢复仙元，一边试着活动左手。
第三天，左手的无名指能弯了。
不是经脉通了，是他用混沌法则在极光堵塞的缝隙里硬挤出了一条旁路。
旁路宽度只有正常经脉的十分之一，仙元过去的量很少，但至少不是完全的废。
第七天，右腿的堵塞反而自己减轻了。
夏侯检查了一遍，发现是混沌道体的排异机制终于对极光法则产生了效果。
但效果很慢，每天排出的量只有堵塞总量的千分之三。
按这个速度，右腿彻底恢复要九百多天。
左臂不行，左臂的堵塞量是右腿的六倍，而且距离星核的凹陷更近，凹陷在持续吸引新的法则进入，排出的速度赶不上吸入的。
死循环没变。
第十一天，前方出现了一座城。
城名“枯渊城”，在北荒冰原东南缘的一片灰色荒漠上。
规模中等偏上，城墙高度三百丈，城墙上的阵法铭文品阶七劫后期。
夏侯在城外三十里下了壳的背。
他站了一会，活动了一下腿脚，把壳的法则波动压制到七劫中期，自己的压到八劫初期。
为什么不压得更低？
因为归墟剑压不住。
这把剑现在的被动波动是九劫初期，夏侯用了三层遮蔽手段，最多压到八劫后期。
一个八劫初期的修士背一把八劫后期的剑，说得过去，有钱就行。
进城。
城门口的守卫是两个六劫后期的年轻人，收了十块中品仙石的入城费，看了夏侯一眼，看了壳一眼，没多话。
城里的最高战力夏侯用元神扫了一圈：三个八劫中期，一个八劫后期。分属不同势力，没有九劫。
安全。
他先找了个客栈。客栈在城东，叫“断云居”，掌柜是个胖子，六劫初期的修为。
“要最里面的院子，两间。”
“客官，里院的是上等房，一天三块中品仙石。”
“给十天的。”
三十块仙石丢过去。胖掌柜颠了颠，笑得很殷勤。
夏侯带壳进了院子。院子不大，前后两间屋，中间一个石桌。
他把壳放在后屋，自己在前屋坐下来。
储物戒里翻了翻，复元丹没了，凝元丹还有四颗。
吞了两颗，药力散开，仙元回到了四成。
然后他开始想。
星核上那个凹陷，本源要的是一个凭据，证明“混沌”与“终结”是一条道。
问题在于：它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
混沌是混沌，终结是终结。
一个是容纳，一个是否定。
他修混沌在先，归墟剑的终结道韵是后来的东西，是他用三千年时间把两样东西捏在了一起。
捏在一起不等于是一条。
本源分得清。
那怎么办？
推演模型跑了半天，给出了三个方向：
第一，找到一个天生同时具备混沌与终结双重属性的天材地宝，品阶九劫中期以上，塞进凹陷里当凭据。
第二，自己把两条道真正炼成一条。这意味着他要重塑道基，风险是道基崩溃的概率超过七成。
第三，找到前人的经验。宇宙里不会只有他一个人遇到过这种问题，那些修了多条道的前辈，他们是怎么过的本源印证？
第一条需要运气，第二条需要命，第三条需要情报。
先走第三条。
第二天，夏侯出门了。
枯渊城的情报铺有三家，最大的一家叫万象阁，夏侯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管事和两个伙计。
“买情报。”
“客官想查什么？”管事是个干瘦的老头，五劫巅峰。
“半步九劫。”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
“客官说的是……？”
“有没有人在本源印证中被中断过，后来又成功渡劫的案例。”
老头看了夏侯两眼。一个八劫初期的修士问这种问题，要么是替人问，要么是疯了。
“这个……老朽查查。”
老头翻了半天竹简。
“有三条相关记录。
第一条，六万年前，裂天荒原有一位修的散修，本源印证中断，后来不知所踪。
第二条，三万年前，苍梧宗一位长老，修木道与水道，本源印证时被判不合格，退回来后疯了，半年后自爆道基身亡。
第三条……”
老头犹豫了一下。
“第三条不是变天的事，是从外域流传进来的消息，真假不保证。”
“说。”
“据说天有一种东西叫道印，是本源印证成功后会在修士道基上留下的烙印。
偶尔有飞升失败的修士坠落回凡间，尸体上会残留道印的碎片。
如果能找到一枚和自身道途相合的道印碎片，理论上可以代替凭据填入本源留下的缺口。”
“道印碎片的品阶？”
“至少九劫中期。”
“哪里能找到？”
“不清楚。这条情报本身就是二手的，来源是一个游商，他说是从坠落者的遗物里翻到的手札。”
夏侯把情报费丢在柜台上，一千中品仙石。
“第三条消息的那个游商，现在在哪？”
“走了，两年前路过枯渊城的时候卖的消息，人往南去了。”
夏侯出了万象阁。
第三条路，线索断了。
但有用的信息是：道印碎片可以填凹陷。
问题变成了：哪里有坠落者的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