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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早就在珍宝院埋了钉子?

那待会儿拍卖场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会不会也撞上?

若真狭路相逢,她是装作不认识,还是顺势递个眼色?

她顺势伸手,五指微张,带着不容推拒的熟稔。

一把勾住他后颈,指腹擦过他温热的肌肤,掌心传来细微的脉搏跳动;整个人凑得更近。

鬓角几乎贴上他下颌,声音轻得只剩气音:“世子爷,不动心?”

沈鹤鸣体温挺高,隔着月白杭绸直裰都能感觉得到。

衣服底下热乎乎的,半点不凉——说明人早到了,在珍宝院东厢第三间暖阁里。

倚窗而坐,怕是连她掀帘子的声响都数清楚了。

她可是第一个“喊价”的,名帖递得最急,腰牌验得最利索;路上为了救霍钦明,硬生生耽误了小半刻,马车颠簸、侍卫拦路、药童哭嚎。

桩桩件件都来不及细想;顶多比他晚个三两分钟,连茶汤都还没凉透。

那他八成压根没往小秦淮那边跑——那边灯船游荡、丝竹喧嚣。

全是障眼法,骗的是耳朵,不是眼睛。

沈鹤鸣垂眼看着怀里这个眼珠滴溜转的小狐狸,乌发散乱几缕。

睫毛忽闪如蝶翼,唇色偏淡却透着鲜活生气;他嗓音低得发冷。

像冰面下暗涌的春水,每个字都裹着寒气:“男人之间的事,你掺和什么热闹?”

“我呀——”稚鱼眼尾一挑。

眸光潋滟,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尾音还轻轻一颤。

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怕您缺人手,想让您顺顺当当把事儿办成啊。有兵在手,谁见了不矮半截?军粮有数,营房有址,连哨岗换防时辰,我都托人誊了一份粗略账目,正搁您书案右下角第三格抽屉里,垫着宣纸,还没拆封呢。”

“呵。”

沈鹤鸣忽然伸手,五指如钩,揽腰一捞,力道稳准狠,直接把她兜到自己腿上;她裙裾纷飞,惊得指尖一缩。

又立刻攀住他肩头;两人鼻尖几乎贴上,呼吸交缠。

气息灼热,彼此眼中倒映着对方放大的瞳仁,“那你替本世子跑这一趟,图什么?说来听听。”

稚鱼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石头猛地坠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无声涟漪:不对劲!

他连“拍卖”这个词都知道,难道真去过?

还是有人提前泄了底?

还是……

他早就盯着她,一步也没落下?

先糊弄过去再说。

明天姜云和一来接她,昨晚谁露了脸、谁报了价、谁中途离席、谁压着喉咙加了三次价,立马就清楚了。

她眨眨眼,眼睫扑闪,迅速蓄起一点湿润水光。

装出点委屈样,声音低了半度,软中带涩:“我能拿啥?全副家当押进去了——玉佩、簪子、那对羊脂玉镯子、连压箱底的两锭赤金锞子,全换了银票,就为给您垫一脚呀。”

顺嘴又把路上撞见霍翰林那档子事讲了,语速不疾不徐,连他袖口沾的泥点、腰间露出半截的旧铜牌、说话时左手无意识摩挲拇指的动作,都描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沈鹤鸣眉头一拧,指腹下意识按了按眉心。

语气难得认真起来,竟破天荒透出一丝隐忍的焦躁:“你咋老碰上他?”

“老碰上?”

稚鱼愣住,真真切切地皱起眉,狐疑地歪了歪头,“我头回在您跟前提这人,连名字都是今儿才咬准的,哪儿来的‘老’字?

莫非……您早知道他?”

沈鹤鸣顿了顿,却没半点心虚,反而懒洋洋挑了下眉。

黑眸直勾勾盯她,目光锐利如刃,又深邃如夜,仿佛能剖开皮囊、直抵心肝。

将那些未曾出口的猜测、尚未落笔的密报、藏在暗处的目光与手势,统统照得纤毫毕现。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没说出口的,我都门儿清。

稚鱼被他盯得耳根子一阵发烫,热意顺着脖颈悄然漫开。

几乎要烧到脸颊上来,她连忙轻咳一声。

赶紧扯开话头,顺势牵起他的手。

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路将他往床榻那边轻轻带去;她微微踮起脚尖,指尖带着一丝俏皮与试探,轻轻戳了戳他结实温热的胸口。

声音软软糯糯,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倦意:“夜深了,世子不累么?”

她顿了顿,略作思量,又随口一问,语气轻松自然。

仿佛只是闲聊家常:“上回您说的,几位皇子的亲事,可定下来了?”

“老五的定了。”

沈鹤鸣并未抗拒,任由她灵巧的手指解着他外袍上那一排密实的盘扣,宽厚的肩膀微松,双臂随意地垂在身侧。

姿态松弛却不失矜贵,“老三的,还在拖着,迟迟没个准信。”

稚鱼正低头解着第三颗纽扣的手指忽地一顿——动作凝滞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呼吸也悄然一滞。

秋猎收队那天,西山林径尽头、斑驳树影斜斜铺洒在青石小路上,她分明瞧见——那身明黄锦袍的五皇子,正与一个穿藕荷色云锦襦裙的姑娘拉拉扯扯,两人袖角交缠、衣带微乱,眉眼间似有几分急切与羞怯……

那人,是不是沈玉莹?

她眨了眨眼,睫毛轻颤,没再绕弯,直截了当地开口追问:“五皇子要娶哪家闺秀?”

沈鹤鸣已缓缓靠进床畔那方绣金线云纹的软榻里,腰背舒展,神态从容,修长手指闲适地叩了叩紫檀木扶手,发出两声清浅而笃定的轻响:“太师府的大小姐。”

上辈子也是她,分毫不差,连时辰、诏书、赐婚礼单都如出一辙。

五皇子生母位份不高,仅是位婉仪,这门亲事,已是圣上格外恩典、朝野皆称体面的好姻缘了。

稚鱼下意识抿了抿唇,唇瓣微干,喉间轻轻一动。

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把心底压着的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敦亲王府那两位小姐……世子您真不替她们张罗张罗?若能有幸嫁进宫里,当上皇子妃,不单是她们个人的造化,就连王府的门楣也能跟着挺直几分,日后在宗室里说话,底气也足些。”

沈鹤鸣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淡淡落在帐顶那幅百蝶穿花的织锦上。

语调冷淡疏离,不带半分波澜:“她们嫁谁,关我什么事?”

稚鱼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笑声清脆。

像檐角风铃被晚风撞响——大户人家的姑娘,哪个婚事不是父母拍板、媒人牵线、三书六礼早早备齐、聘礼单子压在妆匣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