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外形气质都极其出众，一个挺拔如松柏，沉稳内敛，穿着剪裁精良的羊绒大衣，像从时装杂志走出的绅士；另一个慵懒如风，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谪仙气质。他们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主道上，本就是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再加上陆凭舟那个自然而然的、“捂手揣口袋”的动作，瞬间吸引了更多路人的目光。几个结伴逛街的年轻女孩忍不住驻足，窃窃私语，目光追随着两人，眼神里满是惊艳与好奇。甚至有个小姑娘只顾扭头看他们，脚下没注意，“咚”的一声轻响撞到了前方一个穿着羽绒模特人偶的假人上，引得同伴一阵低笑。灯光下，那些偷偷举起的手机也闪着微光。
“啧，”迟闲川瞥见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晃脑，故意用带着点委屈的语气调侃，“陆教授，您这人形自走‘魅力放大器’也太可怕了。走路自带磁场风暴，磁场强度max，直接吹倒了无辜‘路障’，这算不算扰乱公共秩序啊？”说着还故意拿肩膀撞了一下陆凭舟的胳膊。
陆凭舟回给他一个带着宠溺和“少贫嘴”意味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终于走到一家色彩缤纷、装潢充满童趣的大型童装店门口。巨大的玻璃橱窗里展示着琳琅满目的儿童冬装，从毛茸茸的连体衣、精致的公主裙到帅气的夹克，宛如一个童话世界。
“到了！”看见那些软萌可爱的小衣服，迟闲川瞬间满血复活，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自然地抽出了被陆凭舟捂得暖烘烘的手，像只被放归山林的小鹿，三步并作两步地蹿进店内，“快快快！看看给我家小祖宗置办什么新年‘战袍’，非得闪瞎她幼儿园小伙伴的眼不可！”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大男孩般的兴奋和自豪。
想到家里那个古灵精怪、笑容像小太阳一样温暖人心的小丫头阿普，陆凭舟的眼神也像冰水消融般彻底柔和下来，镜片都挡不住那份暖意。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迈步跟进店里，迟闲川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停住脚步在衣架前站定。
“光顾着买衣服了。”他一拍脑门，转身看向刚走过来的陆凭舟，“差点忘了，”他的表情认真起来，“阿普明年就该到年龄上小学了，户口本上那名字……”
他眉头微蹙：“还明晃晃地写着‘迟阿普’呢！当时方队上户口办得太急，没顾得上想正经名字。这平时叫着可爱，‘小阿普’、‘小阿普’的挺顺口，可上学了总不能大名还这么……嗯，接地气吧？得给她取个像样的大名了！”他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上，少见地透出点为人父的郑重感。他清楚知道阿普身份的特殊和被托付的重量。
“正式取名？”陆凭舟也停下了脚步，他站姿挺拔，习惯性地推了一下眼镜，沉吟片刻，“你有什么想法？”
迟闲川立刻摸着下巴，作沉思状——虽然这动作由他做来，也显得有几分慵懒的帅气。他的指尖在虚空中画着圈：“我琢磨这事儿好几天了。”
他抬眼看向陆凭舟，眼神里是真切的思索，“你看，阿普是巴久老头托付给我们的，以后得在凤岭山那片沾染天地灵气的地方长大，”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虽说不算正式出家修行，但怎么说也是半个沾着仙气的丫头。名字嘛，最好能带点吉祥的寓意，有点意境，又别太俗气烂大街的……”
他眼珠一转，眸光倏然亮起，像是捕捉到了灵感流星：“哎！要不叫‘迟一念’？取自佛家道门都讲的‘一念清净，万法归心’，希望她心念纯净，遇事澄明。或者……”他自己似乎被这名字戳中了某个点，眼睛更亮了，“‘迟絮月’怎么样？阿普是苗家姑娘，絮月这两个字，轻灵缥缈，有山风絮语、月华皎洁的意境，还挺符合咱们凤岭山的味道？”
他兴致勃勃地分析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有趣的命名仪式，期待地看着陆凭舟这个严谨的评判者。
陆凭舟微垂眼眸，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思考了一下。他习惯性地权衡着各种因素：字形结构、读音、寓意深度、重名率……最后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他作为严谨学者和可靠“后爹”的专业建议：“‘迟一念’不错。寓意深刻，字形结构平衡，有禅意又不晦涩。‘迟’这个姓本身不算大姓，重名几率相对较低，能保持独特辨识度。‘迟絮月’这个名也很美，非常有意境，”
他微微颔首表示欣赏：“不过……”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冷静的理性，“相对小众一些。主要还是看阿普自己以后喜欢哪个意境的氛围。现在可以先当候选名记下。”他总能在一堆浪漫主义的想法中，找到最稳妥、最实用、最符合未来发展需求的那个点。
迟闲川看着他一板一眼分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竖起大拇指调侃，“陆教授这稳如泰山的大局观，佩服！不愧是能拿捏手术刀也稳得住娃儿教育的人！”他大手一挥，“好主意！那就这么定了！回去问问我们小祖宗自己的意见！实在不行咱就抓阄，俩名儿都不赖！”
看着他瞬间又“活泛”起来的样子，陆凭舟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不再多言，信步跟上那个已经迫不及待钻进童装海洋里的身影。
店内空间宽敞明亮，暖色灯光下，挂满了色彩鲜艳如同糖果般的各色童装。迟闲川像个闯入玩具城堡的大孩子，兴致勃勃地在衣架间穿梭。他拿起一件白色带小熊耳朵兜帽的羊羔绒连体衣，在身前比划着，对着光可鉴人的镜子想象着阿普穿上后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啧！这件！这小熊耳朵太可爱了，阿普穿上肯定萌翻！秒变小熊猫本熊！”
他的眼光又被旁边一条灯芯绒的深蓝色背带裤吸引，拿起来仔细端详：“这灯芯绒版型酷酷的，小阿普穿上就是个小潮人！啊！那边还有粉色蕾丝边的小裙子！小姑娘过年怎么能少了仙女裙？”……他的审美偏好显然倾向于可爱爆表、萌趣十足的软糯路线，仿佛想把自己的小闺女打扮成全世界最可爱的洋娃娃。
而站在他身边的陆教授，此刻自动切换到了“专业测评模式”。当迟闲川拿起一件衣服，带着闪亮亮的眼神递过来时，陆凭舟会极其自然地接过，动作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稳定精准。
他首先会翻看缝在衣物内侧的洗涤说明和成分标签，指尖捻过面料厚度与纹理，仔细检查车线工艺是否平整严密，袖口裤脚等易磨损处的加固处理；然后他会比对该品牌的尺码表，再回想阿普现在的身高体重数据和生长速度曲线，精准评估衣物能穿多久，是否合身。
整个过程，他就像一个移动的、精密的质量检测仪器：
“这件羊羔绒外套非常可爱，毛绒质感也很好，”他先是肯定，但随即话锋一转，“但填充物是聚酯纤维，保暖性属于中档水平，在暖气充足的室内长时间穿着容易闷汗，导致小孩不舒服甚至可能感冒。另外，”
他拎起衣肩在迟闲川身前比量了一下：“这个尺码对于阿普现在来说会略大一点，肩膀可能下滑。但根据她近半年平均每月0.7厘米的生长速度，最晚明年开春换季时，肩宽和袖长都会显短。所以性价比不高，不推荐。”他推了推眼镜，结论清晰明了。
接着，他拿起被迟闲川随口嫌弃了一句“设计太素不够活泼”的一件基础款黑色羽绒马甲，翻看了一下：“这件就完全不同。填充物是品质达90%的优质白鸭绒，蓬松度高，保暖性好。外面加了tpU材质的防水防风膜，可以有效抵御雨雪湿风。领口和袖口都做了特殊防风压边处理，锁暖效果更好。”
他又用手丈量了一下内径：“xL码的内里空间预留充分，阿普现在穿刚好合适，袖长也留了富余。保守估计，至少可以当小外套再穿两季。里面套厚毛衣能当棉服，春天搭薄衫就能直接外穿出行，实用性强很多。”他语气平稳，条理分明，完全是一副在给学生讲解医疗器械参数优劣或在课堂进行逻辑推理的严谨姿态。
迟闲川看看陆凭舟手中那份精确度堪比实验报告的分析报告，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件毛茸茸可爱爆炸、却被陆教授判了“性价比死刑”的小熊外套，嘴角委屈地向下撇了撇：“行行行！陆教授，你专业，你说了算，你是她‘后爹’，你负责到底！听你的！”
嘴上抱怨着，但他手却飞快地把那件小熊外套直接塞进了陆凭舟怀里，耍无赖般地宣布：“但是，这件必须买！冬天在道观里穿着玩儿嘛，就当是家居服，我们小阿普可是爱美的小姑娘！总得有一两件‘心头好’满足一下少女心吧？咱家宝贝小公主，这点‘可爱’的小要求总该被满足吧？”他那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陆凭舟，带着一种“你要敢不答应我就再磨你三小时”的赖皮劲儿。
陆凭舟怀里抱着那件柔软的小熊外套，看着他这副据理力争、只为给女儿争取点“小幸福”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眼底的笑意更深，仿佛融化了冬日的最后一点霜色。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声音里带着无限纵容：“好，可以。”
于是，在“实用派爸爸”陆凭舟的绝对理性筛选把关，和“颜值派亲爹”迟闲川对“可爱即正义”原则的坚决扞卫下，购物车里很快堆满了色彩缤纷的战利品——从保暖实用系数拉满的羽绒外套、厚实的高领内搭毛衣、加绒保暖裤袜打底裤，到迟闲川力排众议也要拿下的超软萌小熊家居服、点缀着可爱刺绣的小帽子小手套套装，甚至连两双印满了憨态可掬卡通小动物图案的新棉袜也都一个不落！
结账台前，收银员小姐姐一边扫描着标签，一边忍不住偷瞄这对气质迥异却又异常和谐的“养眼组合”——一个清冷严谨，一个慵懒灵动。迟闲川根本没给陆凭舟掏钱包的时间，迅速从自己那条穿了好几年、边缘都磨得起毛的深蓝色牛仔裤后袋里，抠出了那个同样饱经沧桑、颜色褪得有点发白的黑灰色帆布钱包。
他豪气干云地翻开那干瘪的钱夹，从里面抽出几张还算崭新的红票子，啪的一声拍在光滑的玻璃柜台上：“收这儿！收这儿！我闺女的衣服，当然得我这个亲爹出钱！老让‘后爹’垫着，我这‘正宫’爸爸的面子往哪搁？这说出去，我迟大师还怎么在道观混饭吃？”
“噗嗤——”收银员小姐姐被他这理直气壮又带着戏谑腔调的说辞直接逗笑了，一边忍笑点头接过钱，一边忍不住又瞄了一眼旁边那位神情淡定、气质卓然的“后爹”。
陆凭舟站在一旁，一手提着之前买的物品袋子，一手推着已经清空的购物车，安静地看着迟闲川像个小财主般抢着付账。尽管他那个皱巴巴的钱包暴露了他的“拮据”，但他脸上那股为了维护“亲爹尊严”而硬撑的豪爽劲儿，那份为女儿精打细算又心甘情愿掏家底的烟火气息，让他整个人都生动鲜活起来。这样的迟闲川，比起在凤岭山道观里端坐念经、仙风道骨的‘迟观主’，比起在京大哲学系课堂上舌战群儒、锋芒毕现的“迟大师”，要真实得多，可爱得多，也更加触动人心。
两人各自手里提满了印有童趣Logo的购物袋，鼓鼓囊囊的战利品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对普通的、为娃操心的爹。刚走出店门，站在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店铺门口商量着接下来是继续逛逛还是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