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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偃骨渡厄 > 第236章 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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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嗡嗡——”的震动声从陆凭舟那条剪裁精良、面料挺括的呢子大衣口袋里传了出来。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母亲】。

“妈。”他划开接听,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沉稳而温和,即使在嘈杂的商场背景音里也清晰可辨。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毛湘云那辨识度极高的、欢快的笑声,声音里透着不容错辨的兴奋:“小舟啊,”背景音隐约能听到咖啡杯碟的轻碰声,“我跟你爸在底下一层的宝格丽咖啡厅里坐着呢!”她的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刚才我们靠窗坐着,好像……好像看到一个背影,跟你特别像,旁边还有个高高的、瘦瘦的小伙子,是不是迟观主啊?你们俩……在逛街呢?”这位妈妈的八卦雷达敏锐度简直堪比卫星定位!

陆凭舟心下了然,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以父母对他的关注程度,大概率是真看见了,而且以他母亲那过人的观察力,八成连旁边是谁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丝毫被撞破约会的尴尬或不悦,反而坦然地回应,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生活琐事:“嗯,是我。我正和闲川在一起。”他看了一眼身边正挑眉望向他的迟闲川,补充道,“刚给阿普买完过年的新衣服,还有几件家居服。”他连买的东西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就说嘛!看着背影就觉得像你们!”毛湘云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那可太巧了!我们就在楼下咖啡厅呢!你们赶紧下来!快快快!一起过来喝杯热的坐会儿,歇歇脚聊聊天!”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充满了热情。

陆凭舟没有立刻应承下来,而是习惯性地将手机从耳边稍微拿开一些,侧过头,目光温和而自然地落在旁边正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神色看着他的迟闲川脸上。他微微颔首,示意这电话的内容与他有关,语气平稳地询问:

“是我母亲打来的。”他解释了一句,然后自然地切入正题,“她和父亲在楼下咖啡厅,刚才碰巧看见我们了。”他看着迟闲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清晰地问道:“他们想顺道见见你,一起吃个下午茶,聊聊天。方便的话,我们一起过去坐坐?”

迟闲川确实有一瞬间的错愕。

见家长?这么快?!

他和陆凭舟的关系,算起来也才从“友达以上恋爱未满”的暧昧地带正式确定下来不久,这节奏是不是有点……坐上了和谐号超高速列车?虽然上次在他家帮陆崇璟解决虎仙作祟问题时,算是打过一次交道,陆母毛湘云对他印象还不错,但那次……身份终究不同啊!那是事主和法师的雇佣关系!现在这……这算是正式见公婆?

几个闪电般的念头在他那平时看似懒散却运转速度极快的大脑里碰撞:他是谁?凤岭山迟闲川,随兴所至,洒脱不羁,会在乎这点世俗认定的进度条?

他和陆凭舟在一起,是奔着一辈子去的,真心可鉴日月!藏着掖着玩地下情?那绝不是他迟某人的风格!

陆家人他接触过,毛阿姨热情爽朗,心思透亮,待人真诚;陆伯伯气场强大,严肃归严肃,但目光清正,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顽固。陆家老大陆崇璟……嗯,八面玲珑了点,但办事靠谱,眼光毒辣,也是条汉子。这家人……值得他迟闲川去认真对待。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迟闲川心里就有了明确的定论。他脸上那点微愣瞬间烟消云散,唇角重新扬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洒脱和小小狡黠的笑容,眼神清亮透彻,干脆利落地点头:“行啊,去呗,正好逛得我脚底板都有点疼了。”

他故意摸了摸鼻子,眼神飘了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假意谦虚:“就是……空着手去吃白食,蹭毛阿姨的好茶好点,感觉我这观主的招牌金光都黯淡了点啊?会不会显得我’太不讲究了?”这话既是轻松地应承下来,也是顺口化解可能存在的轻微尴尬气氛的调侃,更是他独特的表达亲近的方式。

陆凭舟看着他这副坦荡爽快、带着点小机灵的样子,镜片后的眸光柔和了下来,那份不易察觉的忐忑也彻底消散。他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声音平稳而肯定:“好,妈。我们这就下来。”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侧身对迟闲川示意了一下电梯方向。两人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并肩朝着扶梯走去。灯光下,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如同他们此刻相握的手与心。商场内圣诞和新年的装饰闪烁着温暖的亮光,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点心味道和人声的暖意,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充满期待与归属的氛围里。

电梯平稳下行。走出电梯,穿过明亮宽敞的商场通道,便来到了酒店附属的高档咖啡厅门口。侍者似乎提前得到过通知,恭敬地为他们引路。

推开厚重的深棕色木门,踏进预定好的包厢。温暖的空气混合着咖啡、红茶和甜点的香气扑面而来。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城市冬日的街景,包房内则布置得温暖雅致。

当看到陆凭舟真的牵着迟闲川的手并肩走进来时,三位陆家人脸上的表情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惊讶、愕然、难以置信,最后迅速归于一种复杂而微妙的平静。良好的修养和对陆凭舟这位家中最具主见的小儿子的尊重,让他们压下了心头所有的疑问和惊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毛湘云。她看着眼前的景象——自己那个从小到大都对感情生活寡淡得可以,甚至让全家怀疑他是不是满脑子只有报告、论文和手术的小儿子,此刻正无比自然地牵着一个男人的手!虽然她知道陆凭舟谈过恋爱……虽然是她这个做母亲一手促成的,姑且算是恋爱吧,但是当陆凭舟真的把一个男性对象带来了,这个男人还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家里帮了大儿子的道士她都觉得惊奇,甚至让她隐隐觉得和小儿子有点般配!

她瞬间就把“儿子出柜了!对象是个男人!”这个在她那个圈子足够引爆八级地震的爆炸性讯息抛到了脑后。在她看来,性别算个什么?她儿子喜欢就行!更何况对方是迟闲川!这孩子眼神多干净多透亮啊!上次就觉得他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质……现在想想,这不就是缘分吗!自家铁树终于、终于!开花了!管他开的是什么花!只要开了就是大好事!

良好的修养和对陆凭舟这位家中最小的幺儿绝对的尊重,让他们将所有可能的审视、疑虑和惊讶都压在了心底深处。

毛湘云最先站起身,眼神在自家小儿子那张依旧清俊但明显线条柔和了的脸庞和旁边神采飞扬的迟闲川身上迅速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迟闲川脸上,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哎哟!迟观主!果然是你们俩!刚才我就看着那背影眼熟的很!”

她伸出手,热情地招呼迟闲川,“快快快,快过来坐!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你了,这是真真的缘分啊!”

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疏离或勉强的热情,完全是儿子终于找到靠谱伴侣的那种欣慰和满足,甚至带着点“瞧我家小舟终于开花了”的骄傲。

陆乾胤也在毛湘云的带动下,对着迟闲川微微颔首致意,深邃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但审视中并无厌恶或敌意,反而有着探究和一丝评估:“迟观主,幸会。”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语调。

“幸会,陆伯伯,毛阿姨。”迟闲川自然大方地回应,态度不卑不亢。他看向旁边已经换上看戏表情的陆崇璟,也笑眯眯地打招呼,“崇璟哥,风采依旧啊,看来身体已经好多了。”称呼也随着场合和身份的变化自然改变了。

“多亏你了闲川,已经完全恢复了。”陆崇璟笑得爽朗,陆氏集团的董事长看着却不像储承晏那样高冷,看着迟闲川年轻的脸,再想到自家弟弟那张清心寡欲的脸,“弟夫”或“弟妹”怎么想怎么怪异。

他最终放弃,还是称呼迟闲川的名字,随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家弟弟和这位“未来的弟媳”:“啧啧啧,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他转头对着父母,夸张地摊手,“我就说凭舟是万年铁树,要么不开花,要开花就得开朵惊天地泣鬼神的花!瞧瞧!”他指了指迟闲川,“这不,开了朵名副其实的‘仙花儿’!”语气调侃意味十足,但并无恶意。

“哥。”陆凭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温和但带着提醒的意味,“坐。”他拉着迟闲川在预留的位置上坐下,动作自然流畅。

陆崇璟耸耸肩,一脸“看吧,又护上了”的玩味表情坐下了。他这弟弟从小就有主意,一旦认准的事护短的厉害,以前护学业护工作,现在……啧啧,他这当哥的也就看个热闹的份儿了。他倒是觉得,自家这高岭之花弟弟被迟闲川这样的人收了,说不定能活得有人气点。

陆乾胤倒是有点意外迟闲川的接话如此自然和……接地气?他抿了一口红茶,放下骨瓷杯:“上次听凭舟说你在京大哲学系复学了,倒是和我算半个同行。凤岭山那边道观的事务还忙得过来?”

“还行还行。”迟闲川嚼着一小块柠檬挞,样子随意却不显得粗鲁,“道观就人不多,平时香客也还好,观里清净得很,有事也来得及处理。再说,”他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凭舟,“现在有陆教授帮我盯着呢,他比我有谱儿多了!”

这话说得……陆凭舟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他不安分的手指。

毛湘云对儿子找了个道士男朋友这件事的接受度似乎比任何人都高,她兴致勃勃地问道:“闲川啊,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陆崇璟笑容恣意说道:“都是一家人了,对吧闲川。”

陆凭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喝你的咖啡。”

“哎哟!又护上了!”陆崇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笑得更欢了。

毛湘云直接一巴掌拍在陆崇璟胳膊上,瞪他:“没个正形!你弟弟好不容易找着对象,你呢?不找不说,还添什么乱!”

转头又一脸慈爱地看向迟闲川和陆凭舟,给陆凭舟递了块抹茶蛋糕,顺手也给迟闲川夹了一块:“闲川,别理他,他啊,就是单身久了酸气冲天!”毛湘云是真心高兴。

整个下午茶的气氛,就在这种意外却异常融洽的氛围中铺展开来。他们没有谈论任何关于性别、关于未来的具体规划这样敏感沉重的话题。话题反而轻松跳跃:

陆崇璟则是在陆乾胤提到工作兼顾问题时,顺口提了句阿普:“说起来,阿普那小丫头快上小学了吧?准备得怎么样了?小孩子突然进入完全陌生的环境,适应能力可别小瞧。心理辅导很重要。”

迟闲川对答如流。聊到哲学课业,他可以说说自己读《庄子》的心得;聊到凤岭山道观日常,他就描述冬天阿普带着猫在观里追着雪花跑的趣事;聊到玄学,他既能接住毛湘云的水晶能量话题,又巧妙化解那份诡异画的阴气。他说话风趣幽默,反应机敏,点到为止,绝不故意卖弄,偶尔流露的独特见解,也让陆乾胤眼中掠过一丝欣赏的精光。

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到陆崇璟身上,陆崇璟开玩笑道:“说起来,凭舟这都找着对象了,还是个能通古今中外的‘神仙对象’,我什么时候才能带个人回来给你们看看啊?现在咱们家就剩我一个‘老大难’了吧。”他用开玩笑的语气给自己老妈递梯子。

毛湘云立刻上线:“你还知道啊,小舟都走在前面了,小璟啊,你也得抓紧了啊!妈认识几个很不错的女孩子……”

“得得得!妈!打住!”陆崇璟举双手投降,“缘分未到!缘分未到!您那水晶阵再催也是空欢喜!”他这转移火力玩得溜,气氛反而更轻松了。

陆凭舟坐在迟闲川身边,话依然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他那严肃古板了大半辈子、此刻因为迟闲川几句涉及传统哲学的美学言论而微微点头的父亲;他那热情开朗像个大孩子、此刻因为迟闲川几句俏皮话和阿普的趣事而笑得拍腿的母亲;他那向来八面玲珑、此刻被自家老妈催婚搞得举手投降、还不忘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哥哥;以及身边这个无论谈到什么话题都能轻松应对、言笑晏晏、仿佛自带光芒吸引着所有人的爱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暖融融的平和感,缓缓包裹住他。一向清冷的眼底,此刻被这久违的、带着浓厚生活气息和归属感的温暖浸润,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他微微抬起手,在桌下极其自然地重新将迟闲川因为脱外套而变得有些微凉的手,再次纳入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这份无声的亲昵和无声的满足,胜却万语千言。

毛湘云借着中间去洗手间的功夫,拉着陆凭舟走在走廊里。她看着儿子清俊的侧脸,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真挚:“小舟啊……”

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妈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妈还跟你爸说过,闲川这孩子……”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汇,“眼神干净,心思透亮,是个顶好的孩子,你现在……”

她看着儿子眉宇间那份难得的舒展和平和,声音竟有些感慨:“妈看着你现在这样,是真的替他……替你……为你们两个高兴!他来了,妈心里这块石头也就落地了。”

这场充满了意外、却最终走向情理之中、甚至超出意料和谐的下午茶,在轻松愉悦的氛围和陆崇璟插科打诨的笑声中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