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商行总号。
沈福瘫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胡乱念叨着。
他彻底废了。
不只是他,整个参与做空苏云粮食凭证的江南世家,一夜之间,全部爆仓!
几十年的积累,无数的金银,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们输掉的,不只是钱。
还有他们身为世家门阀,那高高在上的百年清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云,此刻正在靖安伯府的暖阁里,悠闲地擦拭着一把新造出来的克敌钢匕首。
秦风快步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一股解气的快意。
“伯爷,宫里传出消息。”
“吕夷简那老贼,听闻赌局崩盘,三百万贯打了水漂,一口气没上来,中风了!”
秦风的声音压抑着兴奋。
“听说现在躺在床上,口眼歪斜,话都说不利索,跟条死狗没两样!”
苏云吹了吹匕首上不存在的灰尘,锋利的刃面倒映出他冰冷的眼眸。
他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中风?”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太便宜他了。”
对他来说,让吕夷简这么一个罪魁祸首简简单单地病死在床上,是对那些被他鱼肉的百姓最大的不公。
他要的,是诛心!
他要吕家,连同依附于他的整个利益集团,被彻彻底底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伯爷,那咱们下一步……”
秦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云摇摇头。
“杀人,是屠夫的手段。”
“咱们,是文明人。”
苏云放下匕首,缓缓站起身。
“走,去见两个真正的‘文明人’。”
……
半个时辰后。
包拯和范仲淹的马车,停在了靖安伯府门口。
两人走进暖阁,看着气定神闲的苏云,神情复杂。
这场惊天动地的粮食战争,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苏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范仲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苏云,吕相已经倒台,朝中党羽也树倒猢狲散。”
“此事……可否就此作罢?”
他看着苏云,眼神恳切。
“朝堂,再经不起大的动荡了。”
苏云听着这话,心里冷笑一声。
经不起动荡?
若是这次自己败了,那些世家门阀会让汴京城经得起动荡?
恐怕到时候,饿殍遍地,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规矩”!
苏云没有回答范仲淹,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脸色黢黑、沉默不语的包拯。
“包大人。”
苏云的声音,带着一股奇特的诱惑力。
“你想不想,办一件足以让你青史留名,震动天下的大案?”
包拯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何意?”
苏云笑了。
他对着包拯,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
苏云带着二人,穿过回廊,来到了将作监设在伯府的后院工坊。
工坊中央,摆着一个古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铁锤,锤柄上却连接着一个铜制的圆盘,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还有一根细长的指针。
“这是何物?”
范仲淹好奇地问。
包拯也皱起了眉头,这东西看着,又像是苏云捣鼓出来的什么“奇技淫巧”。
“我叫它,‘鉴渣锤’。”
苏云拿起那把小锤子,掂了掂。
“专门鉴别豆腐渣的锤子。”
说着,他指向工坊角落里两堵刚刚砌好的矮墙。
“二位请看。”
苏云走到左边的墙前,用“鉴渣锤”轻轻一敲。
咚!
一声闷响。
铜盘上的指针,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稳稳地停在了刻度最右侧的绿色区域。
他又走到右边的墙前,用同样的力气,再次敲下。
砰!
一声空洞的脆响。
铜盘上的指针,瞬间疯狂地摆动起来,最后“啪”的一声,直接甩进了最左侧的红色禁区!
“这……”
范仲淹和包拯,同时瞪大了眼睛。
“左边的墙,是按照将作监的标准,用水泥、石子、钢筋混合浇筑的。”
苏云淡淡地解释。
“右边的墙,是黄泥混合着碎草,外面抹了一层石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苏云将“鉴渣锤”递到包拯面前,眼神灼灼。
“包大人,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奇技淫巧吗?”
包拯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把小锤子,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涨得发紫。
他不是范仲淹,他掌管开封府,审理过无数的案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把小锤子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所有的偷工减料,所有的贪墨舞弊,都将在这把锤子面前,无所遁形!
“此物……此物……”
包拯的声音都在发颤。
“乃国之神器!”
苏云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身,从墙上摘下一幅巨大的汴京舆图,铺在桌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醒目的位置。
“汴河大堤。”
苏云的声音,陡然转冷。
“十年前,时任三司使的吕夷简,主持重修此堤,号称固若金汤,可保汴京百年无虞。”
“为此,朝廷拨款五百万贯。”
苏云的目光,如同两把尖刀,直刺包拯的内心。
“包大人,你想不想知道,这五百万贯里,有几文钱,真的变成了堤坝里的石头?”
“又有几文钱,变成了吕家那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变成了那些官员家中的金银美妾?”
轰!
包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明白了!
苏云这是要……刨吕夷简的根!
杀人,还要诛心!
“本官……去!”
包拯一把夺过苏云手中的“鉴渣锤”,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那张黑脸上,布满了山雨欲来的滔天怒火!
“本官这就去!”
……
一个时辰后。
开封府衙门大开。
包拯一身官服,面沉似水,手持“鉴渣锤”,亲自带领三百名府衙精锐,杀气腾腾地直奔城外汴河大堤而去。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汴京官场。
所有人都知道。
包黑子,要办大案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
而此时。
吕府,卧房之内。
药味刺鼻。
吕夷简瘫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床顶的流苏,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他要保住自己的儿子,保住吕家的香火!
他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把自己的心腹叫进来,让他去给吕文才报信,让他快逃!
就在这时,一名老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死灰。
“相……相爷!不好了!”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声音凄厉。
“包拯……包拯他带着人出城了!”
“他……他往汴河大堤去了!”
“他还说……要彻查当年所有跟您有关的工程!”
“轰隆!”
吕夷简的脑子里,如同炸开一个惊雷。
汴河大堤!
他最大的政治功绩!
也是他贪得最多,埋得最深的一笔烂账!
他完了!
吕家,彻底完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想嘶吼,想挣扎。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满了身前的锦被。
他的身体,重重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彻底不动了。
这位权倾朝野,风光了一辈子的吕相公,最终,被他自己亲手筑起的“豆腐渣”工程,活活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