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大堤的案子,炸开了整个大宋官场。
包拯手持“鉴渣锤”,真的从那号称固若金汤的堤坝里,敲出了黄泥和烂草。
五百万贯的修堤款,十之八九,都进了吕家和其党羽的私囊。
吕夷简被自己亲手埋下的惊天巨雷,活活吓死在病榻上。
他至死,都是大宋的相公。
但他死后,却成了大宋最大的国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云,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没有参与朝堂上对吕氏残党的清算。
也没有理会那些如潮水般涌向他的赞誉和弹劾。
这个冬天,他只做一件事。
筑路!
……
漫长的寒冬,终于过去。
当第一缕春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向汴京城时,冰雪开始消融。
万物,都在复苏。
汴洛驰道,邙山隘口的最后一个施工段。
这里,汇聚了数万名劳工。
他们,是苏云在这个冬天,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流民。
此刻,他们不再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灾民。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一!二!加油!”
“吼!吼!吼!”
上万名汉子,赤着臂膀,肌肉虬结,喊着整齐的号子。
他们抬着一筐筐搅拌好的水泥,奔跑在工地上,脚下生风。
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皮肤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热气,从他们身上蒸腾而起,仿佛要将这初春的最后一丝寒意,彻底驱散。
工地的中央,是一排排巨大的手摇式搅拌机。
上百名士兵,正奋力地转动着摇杆。
沙石、水泥、清水,被按照精确的比例,倒进一个个旋转的铁桶。
灰色的洪流,从搅拌机中倾泻而出。
妇女和孩子们,推着独轮车,尖叫着,欢笑着,将这些“神仙土”运往前方。
在那里,另一批工人,正用木板和铁铲,将水泥仔细地铺平、夯实。
没有监工的鞭打。
没有官吏的呵斥。
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干活。
他们不是在服劳役。
他们是在建造自己的希望!
苏云站在一处高高的土坡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秦风和赵大山,分立左右,眼神里同样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伯爷的力量!
他用一个冬天,用土豆粉条和蜂窝煤,将数十万濒死的流民,凝聚成了一支战无不胜的大军!
“伯爷。”
秦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驰道的最后一段,今日便可合龙了。”
苏云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从土坡上走下。
他走进了那片沸腾的人海。
“苏伯爷来了!”
“是活菩萨来了!”
“都加把劲!别让伯爷小瞧了咱们!”
工人们看到苏云,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
他们看苏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苏云走到工地的最中心。
他登上了一座用木箱临时搭起的高台。
嘈杂的工地,瞬间安静下来。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苏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他们黝黑的脸庞,扫过他们布满老茧的双手,扫过他们眼中那重获新生的光芒。
“乡亲们!”
苏云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条路,是你们用自己的双手,一寸一寸铺出来的!”
“我苏云,代表朝廷,代表官家,谢谢大家!”
说着,他对着台下数万劳工,深深一揖。
工人们瞬间骚动起来,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伯爷使不得!”
“我们给你下跪才是!”
苏云直起身,双手虚按。
他看着众人,再次朗声开口。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担心路修好了,自己又没了活路。”
这句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苏云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苏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立下一个规矩!”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所有参与驰道修建的人!凭你们手中的工牌!”
“日后,在这条驰道两旁的百丈之内,开设任何商铺、摊位,无论是卖汤饼,还是开脚店!”
“终其一生,税赋减半!”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刻!
“轰——!”
山呼海啸般的狂呼声,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整个苍穹!
“伯爷万岁!”
“大宋万岁!”
“官家万岁!”
税赋减半!
终其一生!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他们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条路,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路。
这条路,是他们每个人的黄金路!是他们子子孙孙的富贵路!
数万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朝着苏云的方向,朝着汴京城的方向,疯狂地叩头。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凝聚!
……
一个时辰后。
汴洛驰道,全线贯通!
一条宽达十丈,平坦如镜的灰色巨龙,从京城脚下,一直延伸到西面洛阳的群山之中。
赵祯来了。
范仲淹、包拯,狄青,满朝文武,全都来了。
他们站在驰道的起点,看着这条宛如神迹般的大道,一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这……这就是水泥路?”
一名工部官员,忍不住蹲下身,用手抚摸着坚硬的路面,感受着那冰冷而平滑的质感。
他想不通,那些烂泥一般的“神仙土”,是如何变成眼前这比花岗岩还要坚固的“神迹”!
赵祯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撼。
他的龙袍,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目光,顺着这条灰色巨龙,望向遥远的西方。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宋的铁骑,正沿着这条大道,奔腾而出,将帝国的荣光,洒向更远的远方。
“备车!”
苏云一声令下。
一辆造型奇特的四轮马车,被推了出来。
没有车夫的位置,却并排拴着四匹神骏的河西宝马。
“官家,请上车!”
苏云对着赵祯,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祯没有犹豫,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这辆马车。
苏云翻身上马,亲自执鞭。
“驾!”
一声清喝!
四匹宝马,同时发力!
马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
“嗡——!”
车轮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高速转动,发出奇特的蜂鸣声!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地向后掠去,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狂风,迎面扑来,吹得车上的赵祯,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只能死死抓住车厢的栏杆,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激情!
过去,从汴京到洛阳,快马加鞭,也要三天三夜。
可现在……
赵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沿着这条路,或许,一天之内,便可抵达!
这就是大宋的速度!
马车风驰电掣,跑出了十里地,才缓缓停下。
赵祯走下马车,脸色潮红,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这条在阳光下,闪烁着灰色光芒的大道,胸中豪情万丈。
他转身,紧紧抓住苏云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爱卿!”
“这路,不是路!”
赵祯的眼中,泛起泪光。
“这,才是我大宋真正的血脉啊!”
满朝文武,无不动容。
就在这时!
“驾——!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这边冲来。
那是一名军中斥候!
他浑身浴血,座下的战马,已经口吐白沫。
“让开!让开!”
“八百里加急!”
斥候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他冲到御驾之前,还未等战马停稳,便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一名禁军校尉,连忙从他怀中,掏出一份被鲜血浸透的竹筒。
“报——!”
校尉跪在地上,声音凄厉!
“延州急报!”
“吕文才……吕文才率部叛国!”
“他……他引西夏大军,攻破金明关!”
“延州……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