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4月26日，英格兰南部，联合训练基地。
铁丝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网东侧是美军101空降师506团2营E连的营地，帐篷整齐排列，哨塔上的探照灯刚刚熄灭。网西侧是大夏远征军特战旅的临时驻扎区，没有帐篷，只有用伪装网覆盖的散兵坑和简易掩体。
温特斯中尉系紧靴带，开始每日的晨跑。手表指针指向5点07分。
他跑到营地边缘时停住了脚步。
铁丝网对面，远征军士兵已经完成集结。大约四百人呈方阵站立，全副武装，背包鼓胀。没有军官训话，只有压低的口令声。队伍随即开始跑步，脚步声整齐划一，尘土在尚未完全亮起的天色中扬起。
温特斯注意到他们的负重。每人背着一支步枪，背包明显比美军标准背包更大。他目测重量至少在20公斤以上。美军空降兵训练负重标准是10公斤。
队伍沿着训练场边缘跑步。温特斯默默计算圈数。一圈大约一公里，他们跑了十圈。
E连营地里，几个士兵被脚步声吵醒。康普顿下士揉着眼睛走出帐篷，看到铁丝网对面的景象，吹了声口哨。
“嘿，看看这些中国人。”他朝帐篷里喊：“他们不用睡觉吗？”
李普和“大牛”兰道曼也走出来。这时是5点45分，距离美军规定的起床时间还有45分钟。
铁丝网对面，十公里负重跑刚刚结束。士兵们没有休息，立即开始俯卧撑训练。计数用中文，声音短促有力。每人连续做了两百个，动作标准，速度均匀。
“疯了。”兰道曼摇头：“绝对疯了。”
温特斯没有评价。他继续晨跑，但目光一直没离开对面的训练场。
上午8点，射击训练开始。
美军射击场在东区，远征军在西区。两个场地之间只隔着一道土坡，枪声清晰可闻。
E连新兵在进行基础卧姿射击训练。教官马丁中士在队列间巡视：“稳住呼吸，轻扣扳机。每分钟五发，注意节奏。”
西侧传来的枪声截然不同。
那不是有节奏的单发射击，而是急促的点射和连续射击。温特斯爬上土坡，看到对面的训练场景。
远征军士兵在进行多目标快速射击。200米距离上，五个半身靶随机弹起。士兵从枪套中拔出手枪——大多是美制m1911，也有少数德制p08。枪响，靶落。温特斯用秒表计时，最快的士兵在3.2秒内击中五个目标。
接着是步枪射击。士兵在越野奔跑100米后，立即卧倒，瞄准400米外的移动靶——那是用绳索拖动的模拟人形靶。枪声连续响起，温特斯用望远镜观察靶标，十个靶子有九个被击中要害部位。
最震撼的一幕出现在上午9点。
方天翼出现了。这位特战旅旅长穿着和士兵一样的作战服，唯一区别是肩章。他走到射击位置，面前摆了三种枪：德制mp40冲锋枪、美制m1加兰德步枪、英制李-恩菲尔德步枪。
魏大勇——特战营营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
方天翼先拿起mp40。三十米外，十个圆靶依次弹起。他单手持枪，扣动扳机。点射，每个靶子两发子弹。十秒，十个靶全部倒下。
换m1加兰德。这次是二百米外的胸靶。他采用立姿射击，没有依托。八发弹夹打完，八个靶子中心都有弹孔。用时六秒。
最后是李-恩菲尔德。四百米，模拟狙击。他趴下，调整表尺，呼吸平稳。五发子弹，五发全部命中靶心区域。
温特斯看向自己的秒表。从开始到结束，总计22秒，三十发子弹全部命中有效区域。
E连最好的射手是“神枪手”杰克逊。温特斯在心里比较，杰克逊完成同样的科目至少需要五十秒，而且不可能全部立姿射击。
射击训练结束后，远征军士兵立即开始枪械保养。他们拆解武器，用油布擦拭每个零件。温特斯注意到时间：平均每人不到五分钟就完成全套保养程序，枪械重新组装后还要进行功能检查。
美军射击场这边，士兵们刚刚打完规定的三十发子弹，正排队等候军械士检查武器。平均保养时间十五分钟。
马丁中士也看到了对面的情况。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E连士兵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下午是体能训练。
远征军士兵首先进行武装越野。全副武装，携带步枪、背包、弹药袋，重量超过二十五公斤。路线是二十五公里山地穿越，时间限制三小时。
魏大勇带队。这个营长跑在队伍最前面，速度丝毫不减。士兵们跟随，队伍在山路上拉成长线，但没有人掉队。
温特斯带着E连的几个军官开车跟随了一段。吉普车在山路上颠簸，勉强能跟上跑步的队伍。跑了十五公里后，美军军官们已经面露疲色，但远征军士兵的步频仍然稳定。
“他们不是人。”康普顿抹了把汗。
越野结束后是格斗训练。魏大勇站在训练场中央，三个士兵持木棍从不同方向攻击。他没有后退，迎上去。第一个士兵的木棍被格开，手腕被扣住，人被摔出去。第二个士兵的木棍挥下，魏大勇侧身躲过，肘击肋部。第三个士兵从背后偷袭，魏大勇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低头，扫腿，夺棍。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围观的美军士兵张大了嘴。
然后是越障训练。四米高墙，没有绳索，没有梯子。远征军士兵采用三人配合：一人蹲下，第二人踩肩，第三人托举。第一个人上墙后，俯身拉下面的战友。一个排三十人，翻越高墙用时两分钟。
兰道曼不服气，试了一次。他助跑，起跳，手指勉强够到墙顶，但无法发力。第三次尝试时摔了下来，手腕扭伤。
最后是铁丝网匍匐训练。美军标准铁丝网高度四十厘米，长度十五米。远征军的训练场，铁丝网高度只有三十厘米，下面还有泥水，长度延长到五十米。士兵们携带武器匍匐通过，动作低平迅速，没有人触网。
温特斯回到E连营地后查看了训练记录。远征军士兵每日训练时间：早晨5点到7点体能，8点到12点射击和战术，下午2点到6点专项训练，晚上还有两小时夜战训练。总计十二小时。
E连的训练时间表：早晨6点30起床，7点30早餐，9点开始训练，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训练到4点30。总计四小时。
下午4点，温特斯接到营部通知：远征军将进行夜间渗透演练展示，各连军官可观摩。
演练场地模拟德军前沿阵地：有铁丝网、堑壕、机枪火力点、探照灯。防御方是远征军另一个连队扮演的“德军”。
进攻方是一个排，三十五人。指挥官是方天翼亲自指定的一名上尉。
演练开始前，方天翼对观摩的美军军官说：“全程无线电静默，使用手势和预定信号。”
温特斯注意到，远征军士兵的脸上涂了伪装油彩，武器用布条包裹消除反光，钢盔罩了网罩插了杂草。
天完全黑透后，进攻开始。
没有口令。士兵们呈散兵线匍匐前进，动作同步，像一群夜行的猎豹。接近铁丝网时，两人使用剪钳，三十秒内开出通道。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音。
通过铁丝网后，队伍分成三个小组。一组正面吸引，两组侧翼迂回。吸引组用投掷石块制造声响，德军探照灯转向。侧翼组在阴影中移动，用匕首解决哨兵。
最让温特斯震惊的是信号系统。士兵们使用鸟鸣声：一种叫声代表“安全”，两种代表“危险”，三种代表“撤退”。还有手势：握拳是停止，五指张开是前进，手刀横向是左右包抄。
遭遇模拟伏击时，队伍在十五秒内从行军纵队转为环形防御，每个士兵都有明确射界，没有重叠，没有死角。
演练持续四十分钟，进攻方成功摧毁模拟指挥部，己方“伤亡”三人。
演练结束后，一只野狗误入训练场，在士兵们脚边嗅来嗅去。最近的士兵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无害，继续整理装备。整个排没有一个人分心。
尼克森上尉——E连的副连长——点了支烟，对温特斯说：“这不像新部队。这像是打了五年仗的老兵。”
温特斯点头。他注意到细节：士兵们在演练结束后首先检查武器，然后检查装备，最后才喝水。顺序严格，没有例外。
傍晚，泰勒少将来到了训练基地。
这位101空降师师长听说有一支中国部队训练强度惊人，特地抽空视察。他先看了远征军的装备保养区。
士兵们坐在小凳上，每人的武器拆解成零件摆在油布上。保养程序标准化：先擦枪管，再擦枪机，接着是弹簧和小零件，最后上油组装。温特斯特意计时，平均时间四分五十秒。
泰勒注意到，有些士兵在用自制工具：用铁丝弯成的通条钩，用木片削成的枪托垫片，用罐头盒改装的零件盒。
“你们没有正式的工具吗？”泰勒问方天翼。
“有。”方天翼回答：“但实战中工具可能丢失。士兵必须学会用任何可用物品维护武器。”
泰勒走到一名士兵面前。这名士兵的步枪枪托有一道裂痕，他用木胶和绑带进行了修复，修复处很牢固。
“这样不影响精度？”
“测试过，一百米内偏差不超过两厘米。”士兵用生硬的英语回答：“够用了。”
晚餐时间，泰勒看到了更明显的对比。
远征军士兵的晚餐：每人一碗米饭，一勺腌菜，两片肉。用餐时间八分钟，吃完后自己清洗餐具。
美军士兵的晚餐：罐头炖肉，面包，黄油，巧克力，咖啡。用餐时间三十分钟，很多人边吃边聊天。
泰勒找到方天翼时，这位旅长正在地图前研究地形。
“方旅长，你们的训练标准是不是过高了？”泰勒直截了当地问：“士兵需要休息，过度训练会导致疲劳损伤。”
方天翼放下手中的铅笔：“泰勒将军，在缅甸，训练不足意味着死亡。日军一个大队可以追着我们一个师打，因为他们的单兵素质和战斗意志更强。现在我们要打德军，他们比日军更强。”
他顿了顿：“我的部队从上海打到缅甸，穿越了半个亚洲。活下来的每个人都知道，训练场上的汗，是战场上的血。”
泰勒沉默了一会儿：“三天后，我们进行一场连级对抗演练。你们出一个连，我们出一个连。模拟夺取德军加固阵地。”
“可以。”方天翼说。
温特斯得知消息后，申请让E连参加。泰勒批准了。
当晚，E连营地灯火通明。
温特斯召集全连军官开会。地图铺在桌上，上面标注了演练区域的地形。
“他们的优势是单兵素质和小组协同。”温特斯说：“我们的优势是空降战术经验和火力配置。演练规则：双方各出一个连，攻防互换。首先进攻方需要在两小时内夺取阵地。”
尼克森研究着远征军白天的训练录像记录——是营部参谋用摄像机拍的，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战术动作。
“他们的移动速度太快了。”尼克森指着画面：“而且几乎没有多余动作。你看这个士兵，从卧倒到开枪只用了一秒二。”
兰道曼的手腕已经包扎好，他嘟囔道：“我可不想再丢人了。”
营地另一侧，远征军特战旅的指挥部。
方天翼选择的是三营二连，连长是个从淞沪会战打过来的老兵，擅长夜战和渗透。魏大勇负责战术指导。
“美军的优势是火力。”方天翼在地图上画着箭头：“他们每个班都有勃朗宁自动步枪，连级有迫击炮。演练中虽然用空包弹，但裁判会根据火力配置判定伤亡。”
魏大勇说：“那就不能让他们发挥火力优势。近战，混战，让他们的大火力没法用。”
士兵们在检查演练装备。虽然是演练，但装备和实战完全一致，只是子弹换成空包弹。每个人都要检查三次：自己检查，班长检查，排长抽查。
铁丝网两侧，两个连队都在准备。
美军士兵私下开了赌局，赔率是远征军5比1赢。大多数人都押了远征军。
康普顿押了二十美元赌E连赢。李普问他为什么，康普顿说：“总得有人相信我们自己。”
深夜11点，方天翼走出指挥部。
训练场上还有士兵在自主加练，练习无声移动和快速瞄准。钢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魏大勇走过来：“旅长，都准备好了。”
方天翼看着那些训练的身影，沉默片刻。
“告诉二连，”他说：“明天让美国人记住一件事。”
“什么？”
“亚洲战场和欧洲战场的区别。”
远处，101空降师的营地里，温特斯也在看训练计划。他划掉了两项常规训练，增加了夜间识别和快速反应项目。
尼克森走过来：“紧张？”
“有一点。”温特斯承认：“我不想输得太难看。”
铁丝网在月光下延伸，分隔着两个世界，却又连接着两支部队。三天后的对抗演练，将证明很多东西。
而此刻，夜色正深，英格兰南部的训练基地里，只有晚风和偶尔响起的、压低的训练口令。
战争的阴影尚未真正降临，但准备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