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一师的前沿指挥所设在半山坡一个加固过的小鬼子旧掩体里。
外面枪炮声稀疏了不少，但零星的爆炸和交火声仍不时传来。
周卫国正在听取作战参谋的汇报，副官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卫国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澳军第二步兵师的师长，带着一名翻译和两个卫兵，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师长名叫安德森，高鼻梁，蓝眼睛，此刻脸上满是怒容，军装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的。
“周师长！”安德森师长没有客套，甚至没有敬礼，直接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我代表我部官兵，向你提出严正抗议！你的士兵，在战场上系统性地处决失去抵抗能力的小鬼子伤兵和试图投降者！
这是赤裸裸的战争罪行！违反了日内瓦公约关于战俘待遇的基本准则！是野蛮的、不可接受的行为！”
周卫国安静地听着翻译说完，目光平静地看着安德森。
等对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安德森师长，我的士兵在执行战场纪律。他们的任务是消灭敌人，保护自己和战友的生命安全。
小鬼子士兵在药物的作用下，攻击性极强，常规意义上的‘失去抵抗能力’判断标准已经失效。
那些倒下的，很多只是受伤，并非失去攻击意图和能力。这一点我想贵部今天应该已经有深刻体会。”
安德森师长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那是你们擅自扩大解释！公约的精神是明确的！我们不能因为个别疯狂行为，就放弃文明战争的底线！
你们的做法，是在鼓励屠杀！我必须要求你，立刻下令停止这种‘补枪’行为！并严惩相关士兵！”
周卫国微微摇头：
“我的部队，在当前的战场环境下，采取最有效的自我保护措施。
这是指挥官的职责。贵部如何行事，我无权干涉。但我部在自己的作战区域内，将继续执行现有战术纪律。”
安德森师长见周卫国态度强硬，怒火更炽：
“你这是纵容暴行！你这是法西斯军队的做法！我一定会将今天看到的一切，详实地报告给麦克阿瑟将军，报告给战区总司令部！
我要控告你，控告你的部队，犯下战争罪！你们必须被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掩体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炮声。
几名特一师的参谋和警卫员，眼神冷了下来，手不自觉地靠近腰间的枪套。
周卫国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讥诮。
他迎着安德森几乎喷火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向安德森：“优待俘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安德森，又仿佛穿透掩体，看向外面血腥的战场：“好~好~好~！你们坚持你们的规矩，你们的人道标准。这是你们的选择。”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是记住，是你们的人在执行这些规矩。因此产生的任何后果，也是由你们的人承担。”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不要后悔~！”
“你……！”安德森师长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
安德森指着周卫国：“周师长，你会为你的傲慢和野蛮付出代价！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翻译和卫兵，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掩体内恢复了平静，副官有些担忧地看向周卫国。
周卫国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走回地图前，沉思片刻，对作战参谋下令：
“通知各团，今日作战重点转为巩固既得阵地，肃清残敌。
重申战场纪律：对一切尚有行动能力或持有武器的小鬼子目标，无需警告，立即予以消灭。
特别注意，在与澳军、白鹰军部队毗邻区域行动时，明确界限，避免越界，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和误会。
但是，在我们自己的防区，在我们负责的进攻轴线上，确保自身安全是第一铁律，按我们的方法来。”
“是！”
夜幕逐渐降临，枪炮声终于零星下来。
第十七军最后的疯狂反扑，在盟军绝对的火力优势和不同的处置方式下，被粉碎了。
代价是战场上增添了更多姿态扭曲的尸体，以及盟军方面，特别是澳美部队那份比预计更长的伤亡名单和沉甸甸的悲愤。
澳白鹰军士兵们坐在战壕或掩体里，沉默地吃着军粮。
白天的经历让他们心有余悸，对小鬼子的憎恨达到了顶点，同时一种困惑和不满也在滋生。
为什么那些中国兵的做法，看起来那么“冷血”，却似乎……更有效？
自己坚守的“规矩”，换来的却是战友不必要的伤亡？
个别澳美基层军官，在目睹了太多惨痛教训后，私下里开始改变态度，默许甚至明确命令士兵：
“遇到倒下的小鬼子兵，别犹豫确认他死透了再靠近。”
大夏远征军的阵地上，士兵们默默地擦拭武器，清点弹药，救治伤员。
他们对白天的冲突议论不多，更多是一种“本该如此”的淡然。
师长已经传达了命令，明确了界限，他们只需要执行。
安德森师长在自己的营部里，就着马灯的光亮，奋笔疾书。
他写下的是一份措辞严厉、控诉详细的报告，指控大夏远征军宪兵第一军特一师师长周卫国及其部下，犯有系统性处决战俘和伤兵的战争罪行，要求战区司令部立即进行调查并严惩。
周卫国在师部，口述了一份发给军部和战区司令部的例行战况汇报。
在报告末尾，他以冷静客观的语气补充：
“今日作战中，发现小鬼子残余部队普遍使用兴奋剂类药物进行抵抗，士兵行为极端狂躁，重伤后仍具致命攻击性之案例甚多。
此情况已对我方部分友邻部队造成意外伤亡。建议战区司令部就此敌情新特点进行正式通报，提请所有盟军部队提高警惕，并酌情调整战场接触规则，以最大限度保障士兵生命安全。”
他放下笔，看向掩体外观测口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还有未燃尽的火光在跳动，映亮一小片狰狞的废墟。
战场暂时沉寂，但白天的血腥和冲突留下的裂痕，却像这夜色一样，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并且必将随着黎明的到来，带来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