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青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双眸子已然褪去所有温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周身隐隐翻涌着属于星辰分神境大能蛰伏在血肉深处的暴戾。
牙缝之中,一字一顿,冰冷刺骨的声音自喉咙滚出:
“谁敢动我的妻子,我要他全家赔命!”
不用多想,脑海闪过赌场那伙人的嘴脸,除了那伙刀疤脸恶徒,不会有旁人。
“是赌场的人!”
话音落下,布清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大步朝外狂奔而去。
“大郎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虎子见状,二话不说,攥紧拳头,魁梧的身躯紧紧跟上布清的脚步。
两道身影踏着黄泥土路,一路朝着镇上赌场的方向疾奔,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顺着他们行过的道路弥漫开来。
果不其然,苏清禾正是被青龙帮赌场的恶徒强行掳走。
赌场后院,一间阔大的屋舍,地面铺着粗糙石板,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虎皮大椅。椅上斜靠着一名女子,眉眼清丽脱俗,容颜伶俐,可眉宇之间却凝着一身化不开的傲气与狠厉。
她便是青龙帮的二当家,江湖人称二娘。
这处赌场便是她的产业,在这一方地界,除去青龙帮远在外的大当家,二娘便是说一不二的人物。黑白两道,好事恶事她尽数沾染,手段狠辣果决,当地百姓听见“二娘”二字,无不闻风丧胆。就连官府衙役,也忌惮青龙帮的势力,多半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愿轻易招惹。
几名壮汉推搡着苏清禾闯进屋中,脚下狠狠一踹。
“扑通!”
苏清禾重重跪倒在冰冷石板上,膝盖磕得生疼。她浑身瑟瑟发抖,一张小脸惨白如纸,从未见过这般凶煞阵仗。
战火连年,她的爹娘亲人尽数丧生于战乱,孤身流离世间,如同货物一般被人辗转贩卖。那时的她身形单薄枯瘦,身上没几两肉。这个世道贫苦动荡,世人娶妻皆以胖为美,女子壮实,既能下地干活,又更容易生养,瘦弱者反倒受人嫌弃,被认为极易生产时一尸两命。无人愿意出钱买下她,唯有当初穷困潦倒的原主布青,只求一房媳妇,花了极低价钱,才将她买回家中。
这些年,她跟着布青,也从未过上一日安稳享福的日子。
二娘缓缓从虎皮大椅上起身,莲步轻移,走到苏清禾面前。一双锐利的眼眸,自上而下将她细细打量一遍,忽然伸手,五指扣住苏清禾纤细的脖颈,力道不轻不重,叫人喘不过气。
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不错,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模样身段,正好送进怡红院伺候男人。”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透全身,苏清禾瞳孔骤缩,拼命摇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那种地方!求你们放过我!”
旁边站着的打手嗤笑出声,上前就要拉扯她的胳膊:
“由得你说不去?签了文书,你的命就由不得你自己!”
绝望彻底笼罩住苏清禾。与其受尽屈辱苟活,不如一死了之。
她猛地挣开打手的手,拼尽全身力气,猛地起身,朝着屋中粗壮的木柱狠狠冲过去!
“咚!!”
一声沉闷巨响!
额头重重撞在木柱之上!鲜血顺着光洁的额头缓缓淌下,苏清禾身子一晃,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屋中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个柔弱女子竟如此刚烈,二娘的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就在苏清禾即将重重摔落在地的刹那——
轰隆——!!
后院厚重的木门猛然被人暴力撞碎!木屑四溅纷飞!
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卫甚至还没看清来人,便被一股蛮横力量直接打飞,惨叫着摔进屋内!
布青与虎子,终于赶到!
布青看到苏清禾撞柱双目赤红,满身凛冽的戾气,那是属于星辰分神境大能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一眼便看见额角淌血、即将晕厥倒下的苏清禾,心脏骤然一缩。虎子魁梧的身躯站在布青身侧,双拳紧握,浑身肌肉紧绷,怒目环视屋内众人。
满屋的打手、仆从尽数哗然,齐刷刷转头望向破门而入的两道身影。
二娘扣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脸色冷了下来,眉宇间傲气更盛,冷冷看向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布青快步疾冲,几步便冲到苏清禾身前,伸手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女子稳稳抱入怀中。
苏清禾脑袋昏沉眩晕,额角伤口淌下温热的鲜血,视线朦朦胧胧。她恍惚间看见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心底五味杂陈,又是欢喜又是委屈,嘴唇微微翕动,还未吐出半个字,眼前彻底一黑,直接软软的昏厥过去,沉沉倒在布青臂弯。
“嫂子!”
虎子紧跟着大步奔来,粗粝的脸上写满紧张焦虑,声音都在发颤,“大郎哥!嫂子怎么样,有没有事?!”
怀中抱着身躯温热却失去意识的苏清禾,布青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借着原主残存的记忆,他清清楚楚知晓这女子一生的苦楚,战火丧亲,辗转被人贩卖,半生受尽磋磨。心疼与怜悯涌上心头,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前世顾疏影,亦是这般倒在自己怀里。
所幸指尖探到脖颈,脉搏尚且平稳,性命暂无大碍。
布青压下翻涌的回忆,沉声开口:“虎子,她性命无忧,只是撞击昏厥。”
“这帮畜生!”虎子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怒火冲昏头脑,不等布青多说,大吼一声便径直冲杀出去。
虎子天生蛮力,力大如牛,一拳狠狠轰出,一名打手直接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可他空有一身蛮劲,全然没有格斗招式,只知道横冲直撞。一众打手蜂拥合围,刀棍齐落。虎子悍不畏死,打倒一人,身上便多一道青紫伤痕,仗着肉身抗揍硬扛伤害,浑身很快布满淤伤。
布青眉头一皱。
他小心翼翼弯腰,将苏清禾轻轻安置在屋角一处相对安全的地面,脱下自己外衣垫在她身下。抬眼之时,一双眼眸通红,杀气凛然。
他如今只是凡俗肉身,没有半分灵力修为,可万古征战沉淀下来的战斗本能、预判身法,尽数刻入神魂。擒贼先擒王的念头一闪而过,但眼下先要救下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