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虎子耷拉着脑袋,一脸沮丧。
布青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以他星辰分神境大能的见识,胸中包罗万古医道,凡间郎中的本事,在他眼中不过皮毛。凡间的疾苦病痛,只要不是魂飞魄散的死局,于他而言大多皆可医治。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儿时兄弟家陷入绝境。
布青当即神色一正:“我手上刚换来一些草药,还余下一部分野猪肉。走,带我去看看叔叔,肉炖上给他补身子,我也瞧瞧他到底是什么病症。”
虎子闻言,连忙摆手,脸上满是窘迫与不安:
“大郎哥,这怎么行!你好不容易猎来的猎物,还要花钱买药,我怎能这般麻烦你。”
布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粗壮的臂膀,故作板起面孔,语气带着几分老友间的玩笑: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讲这种话就见外了。再推辞,看我不揍你。”
虎子愣了愣,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心中又感激又酸涩,不再推拒。
二人收拾好布青剩下的草药与几块野猪肉,转身离开集市。
虎子一家旧日祖宅早已破败坍塌,回乡之后,便在距离布青村子不远的边角处,勉强置办了一间简陋土坯茅屋。一路踏着坑洼黄泥小路,不多时便走到院落门前。
还未推门,屋内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便穿透门板传了出来,咳得撕心裂肺,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虎子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破损,只用破旧草席勉强遮挡。一股混合药草苦涩与病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土炕之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枯瘦的中年汉子,正是虎子的父亲。他咳得浑身颤抖,胸口不住起伏。
“爹!你怎么样,怎么咳得这么厉害!”虎子几步冲到炕边,满脸担忧。
炕边的妇人,也就是虎子母亲,正拿着一块破布给汉子擦拭嘴角,连连叹息:
“老毛病又犯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床上的男人喘息许久,才缓缓抬眼,目光有些浑浊茫然,一时没能认出布青。
虎子连忙开口:“爹,是大郎哥!我在镇上遇上大郎哥,他特地过来看望你。”
汉子闻言,浑浊双眼微微一亮,喘着粗气:
“是……是大郎啊。”
布青走上前去,将手里的野猪肉交到虎子手上,从容吩咐:
“虎子,先把这块肉拿去处理,剁些骨头,生火慢炖,给叔叔补气血。”
说完,他侧身靠近土炕,目光平静落在病人身上。
前世诸天征战,他见过万种伤病,望闻问切早已刻入神魂。他先静静观察对方面色、唇色,又留意听他喘息咳嗽之声,随即伸出三根手指,稳稳搭在老者枯瘦的手腕寸口之上。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男人断断续续的咳嗽。
虎子母子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布青,心中七上八下,全家人见布青把脉也是震惊了一下。
布青双目微敛,心神沉入脉象。指尖细细感受脉搏的浮沉虚实,体内残存的神魂力量悄然流转,探查这具身体内里肺腑的损伤。片刻之后,他松开手指,又吩咐老者张开嘴,仔细看过舌苔。
片刻,布青缓缓站直身子,心中已经彻底摸清病根。
乃是长途奔波劳累,外感风寒没有及时医治,迁延日久郁积肺部,加上常年吃不饱饭,气血大亏,才缠绵病榻。放在这个乱世,若是得不到妥善医治,拖下去性命难保。
虎子急忙上前,嗓音带着紧张:“大郎哥,你啥时候会医术的,拿着郎中都说我爹他……”
布青见状,淡淡一笑,抬手重重拍了拍虎子宽厚的肩膀。
他缓缓讲出虎子父亲的病情:长年劳碌、加上一路颠沛流离,外感寒邪郁结肺腑,最根本还是气血大亏。至于医术来源,布清随口找了说辞:“前些年村中路过一位云游神医,我机缘巧合跟着学了一点皮毛。叔叔这病,我尚有几分把握。”
说着,他自怀里取出方才集市换来的几包草药,挑出几味适配病症的,交到虎子手中。
“拿回去,添清水慢火煎熬三个时辰,一日分两次服下。等下你随我回去,再上山采几味辅药,不出七日,便可好转。往后多炖些肉食补养气血,身子便能慢慢复原。”
虎子与一旁的婶母面面相觑,心中半信半疑。镇上郎中都束手无策,不曾想大郎竟懂治病。可眼下家中别无出路,也只能听从布青的安排。
土炕上,虎子父亲听完,心中满是感激,挣扎着便要撑着身子坐起,想要行礼道谢。
“叔叔莫动。”布青伸手轻轻按住他肩膀,语气平和,“你身子虚弱,好生躺着休养便好,不必多礼。”
老者喘着粗气,看向一旁的虎子,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虎子,你记牢!今日布大郎,是救你爹性命的恩人!往后无论何时,就算豁出性命,你也要护好你大郎哥!万万不可背弃!”
虎子浑身一震,当即双腿微微绷直,站得笔直,黝黑的脸上神色决绝,一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洪亮的嗓音响彻小屋:
“爹!我记住了!只要大郎哥有所差遣,刀山火海我虎子绝不皱一下眉头!就算拼上我这条性命,也定要护大郎哥周全!”
布青看着他这副郑重模样,伸手一拳轻轻捶在虎子胸口,嘴角泛起一丝浅淡:
“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讲这些生死之言,未免太过见外。”
说完,他抬步向外:“走,随我回我家中拿采药的工具,之后进山把余下的草药采齐。”
“好!我跟你去!”虎子应下。
煎药熬煮的事托付给虎子母亲,二人匆匆离开这间土坯小屋,快步向着布清家的村落赶去。
可刚推开自家柴门,布青脚步骤然顿住。
院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陶罐摔碎在地,碎屑散落满地,仿佛刚刚在这里打过一场恶架。
布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清禾!清禾!”
他连声呼喊,快步冲进屋内。卧房的门敞开,被褥被胡乱扯翻,箱笼全部被撬开翻乱,屋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苏清禾的半分身影。
虎子紧跟着冲进门,望着满目乱象,眉头紧紧皱起,粗声问道:
“大郎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嫂子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