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迟国上空，祥云朵朵。
左边一朵紫气东来，观音菩萨端坐莲台，净瓶杨柳在手，宝相庄严；右边一团黄云接地，镇元大仙负手而立，宽袍大袖随风轻摆，地仙之祖的气场全开。
两位大佬刚按下云头，演武场就炸了。
“我的天！观音菩萨！”
百姓哗啦啦跪了一地，文武百官连滚带爬从宫里跑出来，国王鞋都跑掉一只，光着脚冲到观雨台下：“弟子拜见菩萨！拜见神仙！”
【毕竟镇元子名声不显】
唐僧在蒲团上已摇摇欲坠，闻声勉强睁眼，见是观音，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鹿力也睁开眼，一见这阵仗，赶紧收功起身，朝王虎那边看——大哥果然淡定，早就领着羊力迎上去了。
“菩萨驾临，有失远迎。”
王虎抱拳，赤发在晨光里熠熠生辉，笑容爽朗，“镇元道友，别来无恙。”
镇元子哈哈一笑，上前拍他肩膀：“虎力道友好手段！十年不见，这车迟国让你调理得——地道稳固，灵气循环，暗合天道自然运转，妙啊！”
这话说得响，全场都听见了。
神仙亲口夸“暗合天道”！
文武百官腰杆瞬间挺直，百姓与有荣焉。
观音目光扫过王城上空那井然有序的道气循环，又看向演武场上密密麻麻却无半点怨气的百姓，柳眉微展，轻声道：“三位国师治国有方，民生安乐，确是功德。”
这话一出，唐僧师徒那边心就凉了半截。
菩萨这是……站对面了？
孙悟空跟在镇元子身后，这会儿脖子红痕已消，可脸色还是难看。
他瞄了眼王虎——那虎妖正笑眯眯看他，黄瞳里明晃晃写着“小子，你后台来了也没用”。
“诸位，”国王总算找回声音，擦着汗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移驾大殿……”
“不必。”
王虎摆手，赤发一扬，声传全场：“今日之事，天下共鉴。就在这儿说清楚——敞亮。”
镇元子抚掌：“好！敞亮！”
观音颔首，莲台飘至观雨台中央，与王虎、镇元子呈三角而立。取经团队站东侧，鹿力、羊力立西侧，百姓围在外圈——一场露天“三界调解会”，就这么开了。
“事情经过，贫僧已知晓。”
观音开口，声音清越平和，“悟空，你夜探道观、假冒三清、偷吃贡品、欲辱神像——可有此事？”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狡辩，可对上菩萨那双眼，又瞥见镇元子微微摇头，终于蔫了：“……有。”
“噗——”台下不知谁笑出声。
猪八戒捂脸。
观音继续：“而后比试，祈雨时你先上天拦雨，是为盘外招；砍头斗法中你激将骗刀，反被算计——可对？”
孙悟空脖子一缩：“……对。”
“既如此，”观音看向王虎，“虎力国师依约比试，守擂有方，并无逾矩。车迟国新政推行二十载，佛寺改观、僧侣赎过，赏罚有度，民生兴盛——贫僧观之，合乎天道伦常。”
这话定了调子。
三仙有理，孙悟空理亏。
鹿力挺起胸膛，羊力嘴角微扬。
王虎却摆摆手：“菩萨过誉。贫道兄弟三人，不过尽散仙本分，调理一方水土罢了。”
镇元子适时插话：“何止本分！虎力道友以地脉养民，以功德立法，此乃上善之道！比某些占着名山大川、只收香火不办实事的，强了不知多少！”
这话意有所指，观音只当没听见。
“然 ”观音话锋一转，“西行取经乃佛祖定下的大计，车迟国此一难，终究需过。且佛门慈悲，若僧众中确有诚心悔过、功德圆满者，也该给条出路。”
她看向王虎：“国师以为如何？”
王虎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菩萨开口，贫道自然要给面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件事。”
全场竖起耳朵。
“第一，现有僧众，由‘功德司’考核——这是贫道设的机构，记录车迟国功德。凡诚心悔过、劳作勤勉、功德达标者，即刻释放，还其自由。”
观音点头：“合理。”
“第二，”王虎继续，“车迟国允建一座佛寺——但规模受限，不得超过城东‘三清观’的三分之一。寺内僧众不得超过二十人，香火愿力需经功德司监察，不得截流民脂民膏。”
这条件苛刻，但已是让步。
观音沉吟：“可。”
“第三，”王虎看向唐僧，“通关文牒，现在就用印。取经团队即日西行，不得再插手车迟国内政。”
“好！”国王抢先答应——他早想送走这伙瘟神了！
唐僧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并无异议。”
孙悟空却急了：“那、那些还没达标的和尚呢？！”
王虎瞥他：“继续考核。功德不够，说明罪孽未清——大圣若心疼，不如留下来替他们劳作赎过？”
孙悟空噎住。
猪八戒拽他袖子：“猴哥！见好就收吧！”
观音温声道：“悟空，尔等也需承诺三事。”
孙悟空蔫蔫道：“菩萨请说。”
“一，不再干预车迟国内政；二，承认三位国师治国合法性；三……”
观音顿了顿，看向王虎。
王虎咧嘴一笑，接话：“三，齐天大圣孙悟空，当众为‘夜闯三清观、偷吃贡品、假冒三清、欲辱神像’之事——赔礼道歉。”
“什么？！”孙悟空炸毛，“让老孙道歉？！”
“不然呢？”王虎抱臂，“做错事不该道歉？还是说大圣觉得，辱及道门祖师，是理所应当？”
镇元子轻咳：“贤弟，确是你的不是。”
观音不语，只静静看着。
全场目光聚焦孙悟空。
这猴子脸上青红交加，金睛里火光乱窜。猪八戒和沙僧低头装死，唐僧闭目念佛。
僵持了约莫十息。
孙悟空忽然“嘿”了一声，挠挠头，晃晃悠悠走到观雨台中央。
他面向三清观方向，挠了挠腮，又清了清嗓子，声音别扭得像吞了只苍蝇：
“那个……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道君……三位老爷子在上。”
“俺老孙那晚……喝多了，不是，是脑子抽了。偷吃贡品不对，假冒您三位更不对，想把神像丢茅坑……尤其不对。”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俺老孙在这儿，给您三位赔个不是！往后……往后一定注意！”
说完，他扭头瞪王虎：“成了吧？！”
王虎笑眯眯点头：“成，大圣痛快。”
台下百姓窃笑，几个小孩学孙悟空挠头的样子，被大人赶紧捂嘴。
观音嘴角微扬，镇元子捋须摇头。
一场风波，总算有了台阶。
文牒用印，手续办妥。
取经团队收拾行李准备上路——猪八戒念叨着“总算能吃顿安生饭了”，沙僧默默挑担。
临行前，王虎忽然走到唐僧面前。
“圣僧。”
唐僧合十：“国师还有何指教？”
王虎盯着他看了两秒，赤发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浮动，忽然轻声问：
“段小姐……你还记得吗？”
唐僧一怔。
段小姐？
这名字……好熟悉。像在哪儿听过，在梦里？在经文间隙？在某个蝉鸣的午后？
他努力回想，却只抓到一片空白。可心头莫名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贫僧……”唐僧茫然摇头，“不曾听闻。”
王虎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向观音。
观音正望着唐僧，手中净瓶杨柳无风自动。那一瞬间，她宝相庄严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观音菩萨”的怅然。
虽只一瞬，却让王虎看见了。
唐僧也看见了。
他呆呆望着观音，心中那颗名为“疑惑”的种子，悄然埋下。菩萨……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香火庙里的金身，是更久远之前……
“师父，走啦！”孙悟空催促。
唐僧回神，合十再拜，转身随徒弟们西去。
当天夜里，车迟国三清观。
王虎推开静室的门——那三尊巴掌大的小木像，依旧静静立在香案上。
他点上三炷香，青烟袅袅。
正要转身，忽然——
香火烟气，竟自发凝成三股，分别没入三尊木像口鼻之中！
木像的眼睛，同时亮起微光！
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直接在王虎识海中响起：
“虎力。”
“尔等治国有功，护道有方。”
“未折道门威严，反扬正气于人间。”
“自今日起，终南三仙列入道门真传名录，享三清道统庇佑。”
“好自为之。”
声音散去，木像恢复如常。
可王虎清晰感觉到——三道温润浩瀚的“道韵”，已悄然烙印在他和两位弟弟的神魂深处！
那是道门正统的认可！是“弃子”翻身成“新秀”的正式文书！
王虎咧嘴笑了。
他对着木像深揖一礼，推门而出。
门外，鹿力和羊力正等着，见他出来，急问：“大哥，刚才那股道韵……”
“成了。”王虎拍拍两人肩膀，“从今天起，咱哥仨——是道门嫡系了。”
鹿力瞪大眼：“真、真的？！”
羊力深吸一口气，眼中星光流转：“大哥，这是……三清祖师回应了？”
王虎仰头望天，赤发在夜风中猎猎如旗：
“路是自己走的，脸是自己挣的。”
“咱们没给道门丢份——”
“道门，自然也不会亏待咱们。”
月华如水，洒满车迟国。
王城安宁，百姓酣睡。
观星台上，王虎负手而立，望着西方唐僧师徒消失的方向，又抬眼看向更高远的天穹。
虎目深处，金光流转。
“葬天、葬地、葬众生的唐三葬，我很期待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