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驾着筋斗云，心急火燎直奔南海。
心里跟猫挠似的——师父在底下坐禅硬撑，自己脖子还隐隐作痛，天庭的路又断了……眼下只能指望观音菩萨了。
“菩萨千万要在啊！”他嘴里念叨，脚下生风。
南海，紫竹林。
潮音洞前莲花池水纹丝不动，静得能听见竹叶落地的声音。
孙悟空按下云头，还没站稳就喊：“菩萨！菩萨救命！”
洞门“吱呀”开了。
守门龙女提着灯笼出来，一见是他，抿嘴一笑：“大圣来了？菩萨正静坐呢。”
“静坐也得见！”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我师父快撑不住了！车迟国那三个道士……”
“进来吧。”
清越声音从洞内传出，带着几分无奈。
孙悟空“噌”地窜进去。
观音菩萨端坐莲台，手持净瓶杨柳，眼帘微垂。见孙悟空进来，她抬眼看去——这一看，柳眉轻轻蹙了起来。
“悟空，你脖颈上……”
“嗨！别提了！”
孙悟空一摆手，语速快得像爆豆，“菩萨，车迟国那仨国师——虎力、鹿力、羊力，霸着佛寺不让开，逼和尚做苦役！俺老孙跟他们比试，前两场一平一负，第三场比坐禅，师父凡胎肉身的哪扛得住？这都第四天了！俺去天庭讨仙丹，老君闭门不见，众神躲着走……没法子了，只能来求您！”
他说得唾沫横飞，却没提自己假冒三清、偷吃贡品的事，更没提虎魄刀七十一斩——太丢人！
观音静静听着，指尖在净瓶上轻轻一点。
瓶中柳枝无风自动，洒出几滴甘露。甘露在半空化作一片水镜，镜中浮现车迟国景象——演武场上，唐僧面色苍白摇摇欲坠，鹿力虽也吃力但周身灵气循环不绝……
“坐禅比试，约定何时为止？”观音问。
“没说……”孙悟空讪讪，“当时只想着师父肯定赢，就没定时限……”
观音轻叹一声。
她又看向水镜，目光落在车迟国王城上空——那里道气升腾，地脉稳固，百姓安居，分明是治国有功的祥瑞之相。
可与此同时，一股极淡却清晰的“因果紊乱”波纹，正以王城为中心隐隐扩散。
这不正常。
车迟国这一难，本该是佛道之争的典型——三妖兴风作浪，孙悟空降妖除魔，重振佛门。可如今……这三仙非但不是妖魔，反而有功于民；孙悟空非但没占理，还用了盘外招被反制……
“菩萨？”孙悟空见她沉吟，急道，“您能不能先去车迟国，帮我师父撑撑场子？或者赐几颗仙药……”
观音摇头：“此事因果已乱，贫僧若直接插手，恐生变数。”
她顿了顿，起身：“你随我去个地方。”
“哪儿？”
“万寿山，五庄观。”观音拂袖，莲台升起，“此事……得先问问镇元大仙。”
孙悟空眼睛一亮：“镇元子老哥？对对对！他跟那虎妖认识！说不定能说上话！”
两人驾云西去。
云头上，孙悟空试探着问：“菩萨，那虎妖……到底什么来头？他那刀邪门得很，专砍不死身……”
观音瞥他一眼：“你与他交手时，可曾察觉妖气？”
“那倒没有。”孙悟空挠头，“道法挺正，就是心眼忒多！”
“既无妖气，便是正道修真。”观音淡淡道，“悟空，你西行一路，可曾想过——并非所有与你作对的，都是邪魔？”
孙悟空一怔，还没想明白，五庄观已经到了。
万寿山还是老样子。
松柏青青，仙鹤翩翩。观门开着，清风明月两个童子正在扫地，一见云头落下，赶紧扔了扫帚迎上来。
“菩萨！大圣！”清风作揖，“老爷在后园侍弄人参果树呢，请随我来。”
穿过几重殿宇，来到后园。
镇元子果然在树下——挽着袖子，拿着小铲，正给树根松土。见观音和孙悟空进来，他放下铲子拍了拍手，笑呵呵道：“什么风把菩萨和贤弟吹来了？”
孙悟空刚要开口，镇元子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笑容淡了些：“哟，这红痕……被虎魄刀砍了？”
“老哥你知道那刀？！”孙悟空瞪大眼。
“何止知道。”镇元子摇头，“当年在幽冥血海边上，我亲眼见它斩过一尊修罗王——那修罗王有八万四千化身，刀落之下，化身尽灭。”
孙悟空脖子一凉。
镇元子走过来，伸手在他脖颈红痕上虚抚一下——丝丝清凉渗入，灼痛感稍减。
“说说吧，”镇元子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二人也坐，“怎么惹上虎力道友的？”
孙悟空看了观音一眼，见菩萨颔首，这才硬着头皮把前因后果说了——从进城见和尚做苦役，到夜探三清观偷吃贡品、假冒三清，再到比试祈雨作弊、砍头被算计……
他说得支支吾吾，关键处含糊带过。
可镇元子何等人物？听三句就能猜出全貌。等孙悟空说完，他捋须沉默片刻，忽然“噗嗤”笑了。
“贤弟啊贤弟，”镇元子指着孙悟空，笑得肩膀直抖，“我不是提醒过你吗？车迟国三仙神通广大，莫要莽撞——你倒好，直接去人家道观里撒野！还想把三清神像丢茅坑？你呀你……当年大闹天宫的胆子，如今全长成莽劲儿了？”
孙悟空被说得面红耳赤，嘟囔道：“我那不是……想试试三清态度嘛……”
“试出什么了？”镇元子挑眉，“试出老君闭门不见？”
孙悟空噎住。
观音这时温声开口：“大仙，依您看，此事该如何了结？那三位国师……”
“鹿力、羊力二位道友，”镇元子正色道，“修为虽不及悟空，但也是数百年苦修的正道散仙。至于虎力道友——”
他顿了顿，看向孙悟空：“贤弟，你与他交手时，可曾察觉他真实境界？”
孙悟空回想：“像是散仙，可又深不可测……尤其是最后装虚弱骗我砍他那七十一刀，那心机、那掌控力……绝不止散仙！”
“当然不止。”镇元子叹道，“十年前他与我论道三天，所谈皆是地脉根本、造化玄机。论到深处，我竟需全力应对方能跟上——那时我便知，这位‘虎力大仙’，道行绝不在我之下。”
“什么？！”孙悟空“腾”地站起来，“跟老哥你差不多？！那他装什么散仙？！”
“游戏人间罢了。”
镇元子摆手，“他携两位结义兄弟在车迟国传道治国，调理地脉，造福一方，这是实打实的功德。悟空，你那些盘外招——上天拦雨、挤兑骗刀——在真正的大能眼里，不过是孩童把戏。”
孙悟空蔫了，一屁股坐回去。
观音沉吟：“如此说来，那三位确是有道真仙，治国有功。悟空此番……倒是理亏了。”
“何止理亏。”镇元子从袖中取出枚玉盒，打开——里面一枚人参果莹润如玉，“贤弟，你道基被虎魄刀伤了七十一处，虽不致命，但久拖必损根基。这枚草还丹，赶紧服下。”
孙悟空接过果子，眼眶有点热：“老哥……”
“少肉麻。”镇元子笑骂，“吃你的。吃完赶紧回车迟国——坐禅比试还没完吧？”
“啊对！”孙悟空一拍脑袋，抓起人参果“咔嚓”就是一口，含糊道，“师父还硬撑呢！”
果肉下肚，温润灵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脖颈上七十一道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体内暗伤被一一修复。
镇元子看他狼吞虎咽，摇头：“慢点吃，没人抢。”
又对观音道：“菩萨，此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观音轻捻柳枝，眉头微蹙：“若依常理，悟空理亏，该赔礼道歉。但那三位国师压制佛门也是事实……且西行乃佛祖定下的大计，车迟国这一难，终究要过。”
“难啊。”
镇元子起身踱步，“虎力道友性子我了解——看着豪爽，实则眼里揉不得沙子。悟空冒充三清、偷吃贡品，这是打道门的脸；作弊耍赖，这是坏比试规矩。想让他轻易放行……不易。”
孙悟空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师父坐禅坐到圆寂吧？！”
观音忽然抬眼：“大仙，可否请您……随贫僧去一趟车迟国？”
镇元子脚步一顿。
“您与虎力道友有旧，”观音温声道，“由您出面说和，或有一线转机。西行事大，若能和平了结，于道门佛门皆是善缘。”
镇元子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也罢。”他拂袖，“我就陪你们走一趟——但话说在前头，虎力道友若不愿罢手，我也无法。”
“多谢大仙。”观音合十。
孙悟空更是连连作揖：“老哥仗义！仗义！”
镇元子瞪他：“去了少说话！多看多听！再莽撞，我可不管你！”
“是是是！”孙悟空满口答应。
三人驾云而起，直奔车迟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