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收刀而立,赤发在阳光下灼灼如火,笑得云淡风轻:“大圣,承让了。”
台下百姓这才敢大口喘气,议论声炸开了锅:
“国师真神了!”
“脑袋掉了七十多回还能装虚——这心眼比筛子眼都密!”
“那猴子脖子红了一圈,瞅着就疼……”
猪八戒连滚带爬冲上台,扶住摇摇晃晃的孙悟空:“猴哥!你真着了他的道啊!”
沙僧默默递水囊,脸色铁青。
唐僧合十深揖:“国师神通,贫僧弟子……认输了。”
“师父!”孙悟空猛地抬头,金睛里血丝密布,“还没完!”
王虎挑眉:“大圣还想比第三场?”
“比!当然比!”孙悟空一把推开八戒,金箍棒杵得木台嘎吱响,“三局两胜,这才输一场!平了还得加赛!”
他眼珠一转,咧嘴笑:“前两场都是你定,第三场该我们定了吧?”
王虎爽快点头:“行,公平。”
鹿力抱臂冷笑:“还想比什么?论神通武艺,咱三兄弟没怕过谁。”
羊力温声:“大圣若有新奇比法,但说无妨。”
孙悟空却不理他们,扭头冲唐僧挤眼,然后扯开嗓门一字一顿:
“第三场——比、坐、禅!”
全场瞬间安静。
连风都顿了一下。
“噗哈哈哈!”猪八戒第一个笑喷,“坐禅?猴哥你没事吧?跟道士比坐禅?!”
百姓哄笑,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几个老臣直摇头。
国王从龙椅上探身:“大圣,这坐禅乃佛门功课,与我道门……”
“诶,陛下差矣。”孙悟空摆手,一本正经,“佛道虽殊途,修行都重‘定’字。坐禅入定,考的是心性修为——怎么,国师们道法高深,难道怕静坐?”
他把“怕”字咬得特别重。
王虎还没开口,鹿力先跳出来了:“坐禅就坐禅!谁怕谁!”
他一甩袖子:“我终南山修行百年,吐纳打坐是家常便饭!别说坐禅,坐化成石头我都比那和尚稳!”
羊力轻咳想拦,可话已出口。
王虎看着孙悟空那副“就等你接话”的得意表情,心里门清——这猴子算计到点子上了。
唐僧坐禅的功夫,他是知道的。金蝉子十世修行,枯坐入定是基本功,原着里连坐七天七夜不动弹。
孙悟空打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可惜,终南三仙修道百年,肉身不眠不休毫无压力。这回猴子怕是白算计了。
“好。”王虎忽然笑了,“那就比坐禅。”
他看向鹿力:“二弟,你去。”
“成!”鹿力斗志昂扬,大步走到场中,冲唐僧一拱手,“圣僧,请!”
唐僧犹豫:“这……”
“师父,上啊!”孙悟空推他,“您在金山寺坐禅的功夫可是出了名的!”
猪八戒起哄:“就是!师父您坐那儿跟佛似的,稳赢!”
唐僧无奈,整了整袈裟缓步上台。
侍卫搬来两个蒲团,摆在台中央,相距三丈。
午后阳光斜照,将两人影子拉长。
鹿力盘腿坐下,青衫铺开,手结道印,闭目入定。别说,真有几分清静气象。
唐僧缓缓落座,僧袍垂地,手指捻佛珠,眼帘低垂。那一瞬,喧闹的演武场仿佛被隔开,他周身透出沉静如水的安定。
比试开始。
一炷香,两炷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头从正中滑向西边,霞光给木台镀了层金。
两人纹丝不动。
台下百姓从兴奋张望,到窃窃私语,再到哈欠连天——坐禅实在没看头。
猪八戒靠着柱子打起了呼噜。沙僧默默守行李。
国王回宫处理政务去了,留几个大臣盯着。
只有孙悟空蹲在台角,火眼金睛一眨不眨盯着王虎。
他原本计划等关键时候变个小虫去叮鹿力,扰他心神。
但今天,他不敢。
那赤发虎妖就站在对面檐下,抱着胳膊似笑非笑朝这边看。黄瞳在暮色里幽幽发亮,仿佛早料到他耍花招。
孙悟空脖子上红痕隐隐作痛。
这虎妖太精,算计不过。万一再被抓住,第三场也输了,那真没脸上灵山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幕降临,星辰浮现。
鹿力依然坐得稳,呼吸绵长。他毕竟是百年散仙,根基扎实,短时间入定不在话下。
可唐僧那边……
孙悟空眉头越皱越紧。
师父是凡胎肉体!白天还好,入夜后寒露渐重,师父嘴唇都发白了。坐禅虽能调息保暖,可毕竟不是仙体,这么耗下去……
三天过去了。
第四天晌午,唐僧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捻佛珠的手指微颤。
鹿力虽也脸色发白,但周身有淡淡灵气循环,显然还能撑。
“坏了坏了……”猪八戒揉眼嘟囔,“师父快撑不住了!”
沙僧低声道:“大师兄,想想办法。”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
直接认输?不可能!这场再输,车迟国这关就彻底败了。和尚救不出来不说,佛门面子也丢光了!
帮师父作弊?王虎那双眼盯着呢……
正焦灼时,他脑中灵光一闪!
一把拉过猪八戒和沙僧,压低声音:“你们在这儿守着,盯紧那虎妖,别让他耍花样!”
“猴哥你去哪儿?”
“去天庭!”孙悟空语速飞快,“师父凡胎撑不久,我去找老君讨几颗固本培元的仙丹,再请位仙家助阵。”
“能成吗?”沙僧担忧
“顾不得了!”孙悟空一跺脚,“老孙去去就回!”
他掐诀念咒,头顶“噗”地冒出道分身——与他一般无二,继续蹲在台边盯着。
真身隐身化作一缕轻烟,直窜九霄!
南天门今日守将,又是广目天王魔礼红。
这位老兄上次被孙悟空硬闯过,这回学乖了,老远看见金光就扯嗓子喊:“大圣留步!要进南天门得先通——”
“通报个屁!急事!”孙悟空压根没停,一个筋斗从他头顶翻过去,丢下一句,“找老君救命!”
魔礼红看着那道消失在云海里的金光,摇头叹气:“得,又来了……这猴子把天庭当他家后院了?”
三十三天,兜率宫。
宫门紧闭,金角、银角两个童子一左一右守门,小脸绷得紧。
孙悟空落地,刚要上前敲门,金角就伸手拦:“大圣留步!”
“嘿,你俩小家伙,”孙悟空认得他们,“老君在吗?我有急事!”
银角摇头:“老爷吩咐了,今日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我真有要紧事!”孙悟空急道,“我师父在下面跟人比坐禅,快撑不住了!讨几颗仙丹救命!”
金角还是摇头:“大圣请回吧,老爷说了,尤其是您来,更不能见。”
孙悟空一愣:“尤其是老孙?为啥?”
俩童子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孙悟空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坏了!三清观那档子事!
他顿时心虚,脸上还强撑:“那什么……老君是不是知道了?车迟国三清观……”
“大圣自己清楚。”金角板着小脸,“老爷昨日从昆仑山回来,听值日功曹说了车迟国的事——有人冒充三清,偷吃贡品,还想把祖师神像丢进五谷轮回之所。”
银角补充:“老爷当时脸就青了,拂尘都摔了,说‘这猴子无法无天’!”
孙悟空脖子一缩,讪笑:“那、那不是没丢成嘛……老君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
“老爷说了,”金角一字一顿,“‘让那猴子自己想办法去,吾不管’。”
宫门纹丝不动。
孙悟空在门口转了三圈,抓耳挠腮,最后咬牙:“成!老孙去找别人!”
转身驾云就走,心里凉了半截——老君这条路,彻底断了!
出了三十三天,孙悟空在云头上急得团团转。
找谁?
雷部众神?求雨那事已经得罪了,再去求,怕连门都进不去。
四海龙王?那几个老滑头,佛道之争的浑水肯定躲远远的。
想来想去,他一跺脚:“天庭找不来,还不能去找佛门吗?去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