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公平！”
王虎答得爽快，赤发在演武场的风里一扬，把脖子往前一伸。
“来，照这儿砍，别客气。”
孙悟空盯着他那截露出的脖颈，皮肤下筋肉虬结，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泽——这虎妖，炼体功夫绝不在自己之下！
他心头念头飞转：方才他那虎魄刀能破我金身，若我以金箍棒变化刀刃，未必能砍动他……有了！
“等等！”
孙悟空忽然叫停，眼睛滴溜溜一转，“咱得讲个公平——既然刚才用你那刀砍了我，这回也得用你那刀砍你！不然我拿棒子变个刀，你该说我欺负人了！”
王虎脸色“唰”地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孙悟空火眼金睛何等敏锐？
有门儿！孙悟空心里乐开了花：果然！他那虎魄刀是宝贝，他自己也怕！
“怎么？”
孙悟空歪头，笑得蔫儿坏，“国师该不会是……舍不得自家宝刀？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音，“你也怕这刀？”
台下百姓窃窃私语。
猪八戒捅了捅沙僧：“有戏！猴哥激将呢！”
王虎沉默了两息，才勉强扯出个笑：“大圣说笑了……”
“少来！”孙悟空一把伸手，快如闪电，“刀来！”
王虎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夺，手一松，虎魄刀已到了孙悟空手里。
刀一入手，孙悟空心里“咯噔”一下——沉！
比金箍棒还沉三分！刀柄冰凉刺骨，一股凶煞之气顺着手臂直往心头钻，耳边隐约听见虎啸之声！
好刀！真是专破不灭身的凶兵！
孙悟空握紧刀柄，抬头看王虎——后者面色微白，额角竟有细汗渗出。
哈！果然虚了！
“国师，准备好了？”
孙悟空举刀，学着王虎刚才的架势。
王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请。”
这一刀，孙悟空可没留情。
法力灌注刀身，虎魄刀血纹大亮，映得他半边毛脸都是红的！刀落如霹雳——
“噗嗤！”
同样一声轻响。
王虎那颗赤发头颅应声飞起，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咚”地掉在木台另一边。
无头身子晃了晃，没倒。
台下死寂。
鹿力、羊力同时上前一步，却被王虎的无头身子抬手制止——那手竟还能动！
下一秒，脖颈断口处血肉疯狂蠕动，筋骨滋长，皮肤蔓延……眨眼工夫，一颗新的脑袋长了回来！
还是那张脸，赤发黄瞳，分毫不差。
只是新长出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脸色也白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这一下消耗极大。
孙悟空盯着他，心里快速盘算：他能重生，但明显吃力……看来这虎魄刀对他同样有效！
“还……继续吗？”王虎喘着气问，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孙悟空咧嘴，“这才一刀呢！来，该你了！”
他把刀扔回去。
王虎接刀，手居然有点抖。他盯着孙悟空，咬了咬牙：“……好！”
第二刀，王虎砍孙悟空。
第三刀，孙悟空砍王虎。
第四刀……
演武场上，画面逐渐诡异起来。
两颗脑袋此起彼伏地飞，又噗噗地长。台下百姓从最初的惊呼，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有人开始数数。
“二十一、二十二……国师这脑袋长得比大圣慢点儿了啊？”
“三十九、四十……大圣脖子那道红印子是不是变深了？”
“五十八、五十九……哎呦国师这回汗把道袍都湿透了！”
木台已被血迹染红——虽然每次重生后伤口都愈合，但飞溅的血却实实在在渗进了木头里。
猪八戒从一开始的揪心，到后来的打哈欠，现在正掰着手指头算：“六十七、六十八……猴哥，差不多得了！你俩这是比砍头还是比种头啊？”
沙僧低声道：“二师兄，大师兄脖颈上……已有七十一道红痕了。”
没错。
每被虎魄刀砍一次，孙悟空脖子上就会多一道极淡的红线——那是道基被斩伤的印记。虽然靠着不死身瞬间修复，但伤痕会累积。
此刻，他脖子上密密麻麻，像戴了条红色项链。
第七十一刀。
王虎刚被砍完，新脑袋长出时，脸色已苍白如纸，浑身道袍湿透，摇摇欲坠。他挂着虎魄刀，喘得像个破风箱：“猴、猴子……还来吗？”
孙悟空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金睛里的光黯淡了许多，脖子上七十一道红痕隐隐发烫，每一次重生消耗的都是本源——这虎魄刀太邪门！专斩根基！
但他盯着王虎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一咬牙：“来！最后一刀！定胜负！”
他伸手：“刀给我！”
王虎颤巍巍递过刀。
孙悟空握刀，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剩余法力灌注——这一刀，要砍得他长不回来！
刀举起，血纹璀璨如霞！
然而就在刀将落未落的瞬间——
孙悟空忽然瞥见，王虎低垂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力竭的笑，而是……
计谋得逞的笑！
电光石火间，孙悟空浑身猴毛倒竖！不对！
他想收刀，但全力一击已出，根本停不下来！
虎魄刀狠狠斩落——
“噗嗤！”
王虎的头颅再次飞起。
但这一次，无头身子没等头颅落地，脖颈处血肉“嗡”地沸腾！不是缓慢生长，而是爆炸般喷涌！眨眼间，一颗崭新的头颅已然成型！
赤发飞扬，黄瞳灼灼，脸色红润，汗渍全无——哪还有半点虚弱模样？！
“哈哈哈哈哈——！”
王虎放声大笑，声震演武场！
孙悟空握着刀，僵在原地，脖子上的七十一道红痕灼痛如烧。
“猴子，”
王虎扭了扭新脖子，骨节噼啪作响，笑容灿烂得刺眼，“砍得爽吗？”
“你……”孙悟空金睛怒睁，“你诈我？！”
“兵不厌诈嘛。”王虎摊手，“再说了，是你非要抢我这刀的——我可没逼你。”
他一步步走近，赤发在风中如火焰燃烧：“告诉你个秘密——此刀名‘虎魄’，专斩金刚不坏之躯。每斩一次，伤你道基一分。你有七十二条命，这七十二刀之后，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他停在孙悟空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
“可惜啊，我姓虎。”
“虎魄虎魄，虎之魂魄——它虽噬主，可惜老虎帮助老虎，也不会斩自家人。”
“刚才那七十一刀，我每次重生装的吃力，都是演给你看的。其实嘛……”
王虎咧嘴，露出白森森的虎牙，“就跟洗了个澡似的，舒坦得很。”
台下，唐僧脚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猪八戒钉耙“哐当”落地，圆脸煞白。
沙僧握紧降妖宝杖，指节发白。
百姓哗然！文武百官骚动！
国王猛地站起：“国师！你……？！”
王虎转身，朝国王微微一礼：“陛下放心，比试点到为止。”
他又回头，看向孙悟空，笑容渐冷：
“不过猴子，你脖子上已有七十一道斩痕。”
“只差一刀——”
他伸手，从孙悟空僵硬的手中拿回虎魄刀。刀身血纹感应到他，嗡鸣欢悦。
“你这不死身，就要破了。”
刀尖，缓缓指向孙悟空咽喉。
全场死寂。
风穿过演武场，卷起木台上血腥的气味。
孙悟空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金睛里火焰般的光芒明明灭灭。
七十一刀累积的道基之伤，在体内肆虐。虎魄刀的煞气还在经脉里乱窜。
而眼前这赤发虎妖，气息浑厚如初，哪还有半分力竭之相？
输了。
彻彻底底，被算计输了。
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清越响起。
唐僧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沙僧搀扶，踉跄冲上台，挡在孙悟空身前！
他面色苍白，僧袍在风中猎猎，声音却坚定：
“国师！比试而已，何必取人性命！悟空若有冒犯，贫僧愿代他受罚！”
“师父！”孙悟空急道。
王虎看着唐僧，又看看他身后咬牙切齿的猪八戒、横握宝杖的沙僧，忽然笑了。
他手腕一转，虎魄刀“唰”地收回，化作一道血光没入袖中。
“圣僧言重了。”
王虎负手，赤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说了，点到为止。”
“这第二局——”
他环视全场，声音朗朗：
“是我赢了。”
话音落，演武场鸦雀无声。
只有孙悟空脖子上，还在隐隐作痛。
虎魄刀悬而未发的一刀，比真正砍下……更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