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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 > 第179章 终场演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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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段时间,耳机里的嘈杂音效渐渐平息,最终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在耳膜边缘轻轻嗡鸣。

奥尔菲斯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调整着频道,手指在旋钮上缓慢转动,目光落在窗外飘雪的天空上。

弗雷德里克靠在椅背里,银灰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假寐,但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偶尔会轻轻敲击,表明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终于,脚步声再次从耳机里传出来——这次是在入户厅。

“……穆罗,瓦尔莱塔怎么样?”麦克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此刻却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控制音量。

椅子拖拽的声音,木板摩擦的吱呀声,随后是穆罗低沉而温和的嗓音:“她醒了一会,不过又昏睡了。”

短暂的沉默。

“她有说……”麦克的话顿住,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还是不太清醒,只含含糊糊地提到一个穿黑衣的先生。”穆罗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黑衣?先生?”

又是沉默。

“怎么了,麦克?”

茶话室里,奥尔菲斯的手指停在旋钮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偏过头,看向靠在身侧的弗雷德里克,声音压得很轻:“麦克上午是不是说过,玛格丽莎给苏格兰场的供词是看见一个黑衣人进了帐篷?”

弗雷德里克睁开眼,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透。

他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没错,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顿了顿,抬眸对上奥尔菲斯的视线。

“会是同一个人吗?”

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的话,”弗雷德里克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那凶手一目了然了。”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飘雪的天空。

他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像是在思考什么深远的问题。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着急,再看看。”

耳机里,麦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说得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仔细掂量过:

“那天夜里,月亮河的那一天,泽莱也说过一个黑衣人走进了大棚……”

“你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穆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麦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泽莱是一个坦诚的人吗?穆罗?”

穆罗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持续了好几秒,久到让人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但最终,他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低沉而缓慢,像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判断。

“但我们都知道,麦克,她也并不是一个技艺精湛的演员……至少在多数人眼中不是。”他顿了顿,“而且她确实没有说谎的理由。”

“那为什么她活了下来?”麦克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尖锐和激动,“那个凶手甚至不愿意放过瓦尔莱塔,但是却放过了她!很显然她知道的更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在原地踱步。

“这确实很可疑。”穆罗的声音很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而且那个凶手似乎并不希望瓦尔莱塔活着,但又不想亲手杀死她……”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

耳机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北风呼啸。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入户厅。

但偶尔传来的轻微呼吸声表明,两人都还在原地,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椅子再次拖拽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说到演员,”穆罗重新开口,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像在刻意在转移话题,“麦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按照举办人的演出计划进行,或许就能找到我们期望的东西。”

麦克停顿了一下:“你是说完成演出?”

“对。”

“……我要想想。”麦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好的,我也会去找玛格丽莎和裘克聊一聊。”穆罗的语气确实轻松了一些,随后是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瓦尔莱塔。”麦克说。

两道脚步声响起,一道向楼梯走去,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逐渐远去。

另一道停在了一个门前——应该是通往餐厅的那扇门。

“穆罗。”麦克突然出声,脚步也停了下来。

“嗯?”

“完成演出是你的愿望么?”

短暂的沉默。

“呃,算是吧……”穆罗迟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哈哈哈……”

麦克轻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某种奇怪的释然。他顿了顿,继续道:

“穆罗,其实他们说的不对,你跟伯纳德……至少跟我记忆里那个伯纳德,很像。”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随后是门板合上的沉闷声响。

入户厅里归于死寂。

茶话室里,弗雷德里克揉了揉眉心,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

他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我其实很想知道玛格丽莎和裘克现在在干什么。”

奥尔菲斯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很巧,我也是。”

他低下头,手指再次搭上窃听器的旋钮,缓慢而精准地调整着频道。

电流声滋滋作响,偶尔传来模糊的人声片段,又很快消失在杂音里。

终于,当旋钮停在一个特定的位置时,声音清晰起来。

那是二楼西翼。

“……娜塔莉!你……你找我?”

裘克的声音带着电流的轻微失真传进来,语调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殷勤,还有隐约的紧张。

奥尔菲斯抬眸看了弗雷德里克一眼,唇角勾起笑意:

“看来时间刚刚好。”

两人重新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适中的位置。

“……没错,他们确实是威胁。”玛格丽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尖锐,和她平日里维持的优雅形象截然不同,“但那不是我的错,裘克!求求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那只是一场演出呢?”

“别忘了娜塔莉!”裘克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少见的激动——他几乎从来不曾用这种语气对玛格丽莎说话,“那天夜里也是一场演出!”

“但那最后变成了一场灾难!”

玛格丽莎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短暂的沉默。

“但你自由了不是么?娜塔莉?”

裘克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如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茶话室里,奥尔菲斯轻轻敲击着额头,指尖在太阳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摊开的录音带上,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获得了自由……”

弗雷德里克皱着眉,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偏过头看向奥尔菲斯,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人是他杀的,为什么?为了玛格丽莎的自由?”他顿了顿,“他真这么爱她?”

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依然在额角轻轻敲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思索什么深奥的问题。

“裘克应该不是那么蠢的人……”

他缓缓开口,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弗雷德里克察觉到他的异样,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奥尔菲斯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念头。

如果是弗雷德被囚禁,或者是被折磨——

他会愿意搭上自己的未来,去杀人放火,只为了弗雷德的自由吗?

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的,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会。

他不可能再无牵无挂地用最理性的目光看待所有事情。

那个曾经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奥尔菲斯,那个可以为了最终目的将任何人当作棋子的奥尔菲斯,在遇见弗雷德里克之后,已经悄然改变了。

如果克雷伯格家族再来纠缠弗雷德里克,他会毫不犹豫地直接让七弦会动手。

杀人放火的事情七弦会没少干,雇主让做什么他们就做了,无关任何立场。

但这不一样。

这是他要为了一个人而杀人。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组织,不是为了最终的对抗伊德海拉的计划。

只是单纯地,为了一个人。

所以,就算裘克真的是凶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飘雪的天空,轻声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现在没有资格去评判裘克。”

弗雷德里克静静地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奥尔菲斯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那手微凉,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颤抖着。

耳机里,玛格丽莎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

“只是暂时的!在瑟吉回来之前!这就是我为什么来到这个鬼地方!”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带着某种接近崩溃的边缘。

“娜塔莉!你听我说!”裘克的声音急切地响起。

“裘克!我们都需要再想想……”

沉默。

那沉默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两人之间,割裂了一切言语。

良久,玛格丽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认命般的平静:

“……好……我可以收下它。”

裘克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电流杂音淹没:“那你好好休息吧,娜塔莉。”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离了裘克的房间。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敲门声响起。

“娜塔莉,在吗?是我,穆罗,我想和你谈谈关于……瓦尔莱塔的事。”穆罗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和而沉稳。

开门声。

“穆罗,瓦尔莱塔怎么样了?”玛格丽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像是刚才的争吵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状态不太好……”穆罗顿了顿,“她醒了,她很希望完成演出。我想,如果我们可以告诉她,我们愿意和她一起表演,她可以更开心一点。”

沉默。

“我需要考虑一下,穆罗。”玛格丽莎的声音更低了。

“啊,好的,等你有结论了可以到楼下找我,希望不要太久。”

关门声。

脚步声渐渐远离玛格丽莎的房间,在走廊里回荡。

然后,又停在了另一个门前。

“裘克,在吗?是我,我是穆罗,我想和你谈谈关于瓦尔莱塔和……”

话还没说完,门就开了。

“穆罗!瓦尔莱塔怎么样了?她……醒了?”裘克的声音急切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焦虑的关切。

茶话室里,弗雷德里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锐利:

“他为什么这么关心瓦尔莱塔——甚至比其他人都要关心。”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这不合理。”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

“他绝对有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我感觉他更像是迫切地想知道瓦尔莱塔死没死。”

耳机里,穆罗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的……她希望我们能一起完成演出。”

短暂的停顿。

“呃……其他人……我是说娜塔莉怎么说?”裘克问。

“她说她需要考虑一下。”

“好吧,她如果答应我也答应。还有麦克,毕竟我们需要四位演员,不是么?”

裘克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脚步声渐渐远离二楼西翼,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茶话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星飞溅,转瞬即逝。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奥尔菲斯摘下耳机,转过头。

门被推开,老约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两份晚餐,还有一道格外精致的甜点——

金黄色的葡萄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表面撒着细碎的糖霜。

“两位的晚餐,”老约翰将托盘放到桌上,动作轻柔而沉稳,“索菲亚特地准备的,还有一道葡萄饼。”

奥尔菲斯看了一眼那道葡萄饼,目光在那些金黄色的葡萄干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向老约翰:

“好,麻烦了,替我给索菲亚道个谢。”

老约翰微微欠身:“对了,先生,麦克先生刚在厨房自己做了晚饭。”

“没问题,我知道了。”

老约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奥尔菲斯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道葡萄饼上。

他看了片刻,突然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毒蝎’……唉。”

弗雷德里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叉子,轻轻戳了戳那块葡萄饼。

两人沉默地吃着晚餐。

窗外的雪还在下,北风偶尔呼啸着掠过,将雪花吹得斜斜打在玻璃窗上。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将暖黄色的光投在两人身上,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奥尔菲斯再次拿起耳机,调到餐厅附近的频道。

起初是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随后,麦克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少年的清亮,此刻却压得很低:

“……她很不好,是么,穆罗……”

“呃……我在野外流浪过很久……”穆罗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所以我明白失温的后果……”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沉默。

“穆罗,”麦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然,“我答应你完成那场演出,就当为了瓦尔莱塔。”

短暂的停顿,随后是穆罗惊喜的声音:

“啊?太好了,麦克,瓦尔莱塔知道一定很高兴!”

“泽莱他们呢?你跟他们聊的怎么样了?”麦克问。

“他们都说再考虑一下,但……”穆罗的语气变得欢快了一些,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轻松,“我想他们会答应的。”

沉默。

“穆罗……”麦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你相信那只是一场演出么?”

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穆罗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含糊,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吧。”

话音落下,耳机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北风呼啸。

茶话室里,奥尔菲斯缓缓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向外面飘雪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个世界裹进一片苍茫的白色里。

远处的树林影影绰绰,像是一排沉默的守卫。

弗雷德里克也摘下耳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奥尔菲斯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他们在寻找的,或许从来就不是真相。”

弗雷德里克偏过头看他。

奥尔菲斯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线条坚硬如大理石雕刻。

但他的眼睛里,却映着窗外飘雪的白色,带着一种复杂。

“他们想要的是救赎,”他继续道,声音很轻,“或者,一个可以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奥尔菲斯的手背上。

“那我们呢?”他问。

奥尔菲斯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栗色的眼睛和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相遇,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